也不好说,是手下一声不吭偷偷跑去考科举了比较奇怪,还是伯颜因为手下去考试就唐突破防比较奇怪。总之后来,伯颜手下的“笔杆子”们找了一堆理由,说举办科举浪费钱,而且举子们都不学无术,就知道贪赃,互相行贿。
另外,可能更重要的是,元朝不但抓不住作弊和行贿的考生,甚至连冒充的情况都制止不了。为了维护统治,元朝科举是分卷的。蒙古、色目人的考试比较简单;汉人、南人的考试更难,竞争也激烈。结果汉人纷纷想办法冒充蒙古、色目人。
这些人去跟“正牌”蒙古、色目竞争,那些蒙古人、色目人,根本考不过他们……朝廷倒是也知道这种事情,但这件事虽然有风险,利益却实在太大,天天抓,也抓不完。最后伯颜决定破罐子破摔,直接不考了。
伯颜还比较迷信。有个西蕃的巫婆,叫“畀畀”,据说算命很准,伯颜很信这个人,每年要找她卜问吉凶。问到自己身后事的时候,巫婆说“你应当会死于南人手里”。伯颜大为惊恐,连忙下令禁止汉人拥有兵器、马匹,还下令蒙古人、色目人殴打汉人、南人,汉人、南人不准还手,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躲避预言。
当然这个听起来就更奇怪了。伯颜是太师、丞相。要是哪个南人都敢杀他了,那么哪怕他直接下令“太师打人不准还手”,难道人家就听么?而且,以大元一向的管理能力,这些文件派发下去,估计也没人理会吧。
果然,法令下发之后,就石沉大海,汉人不但没有变得听话,当年,就有广东朱光卿、河南棒胡,在两地聚众起事。伯颜又连忙下令,说汉人不能持有铁器,甚至连农家用的铁锄头、铁叉,都被禁止使用。理所当然地,这命令除了得罪人,什么用都没有。
到年底,各地汉人还在不断造反,伯颜干脆给元顺帝提建议,说应该杀尽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以此来杜绝汉人造反的风险。元顺帝再次不理会,把这件事给拖没了。
这时候,河南行省出现了影响重大的范孟事件。
范孟是河南杞县人,在省台当掾吏。因为贫穷,没有办法和其他人交游,上司都排挤他,说他“不办事”。因此郁郁不得志,也得不到补缺升职的机会。范孟因此很生气,一上头,就跑到行省衙门的墙上,公开题写反诗泄愤。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后,有个御史来到行省。他认识范孟,于是向省里大力举荐。在他的积极推动下,范孟才终于得到一个补缺机会。然而官职补上了,但官府却还是不给他发俸禄。范孟气愤地说“我一定要杀了你们这帮人”。不过还是没人管他。
范孟于是和朋友霍八失等人密谋。霍八失等四个人冒充使者,连夜来到行省衙门大堂坐定,范孟便假传圣旨,让行省高官们都过来。这天大官们正好办宴会,都喝得酩汀大醉,听说有圣旨来,就稀里糊涂地不带头盔赶来开会。范孟一伙人躲在大堂,进来一个就用铁锤砸死一个,尸体扔屋子后面花园里。就这样,前后击杀河南行省平章月鲁不花、左丞劫烈、理问金刚奴、郎中完者秃黑的儿,都事拜住、总管撒思麻、监司秃满、万户完者不花等人。行省高官被杀戮一空。
事成之后,范孟盗用平章大印,发兵堵塞渡口,封锁城市。行省兵只听省里命令,结果真的截断了南北交通。之后,范孟居然跑回家祭祖去了,而省里没人管这段时间,大家也没觉得不对劲。可能是大元“无政府”已经习惯了……他回来之后,居然又继续调兵,把各地衙门的主官给杀了一圈。直到这时候,有人发觉不对,戳穿了他们的骗局,范孟等人才事败被杀。
这件事过于离奇,元廷也不信只要五个人,就这么把河南行省的政、军高官全给杀光了。于是朝廷派人来调查,当地官吏被牵连者数以千百计。
而河南行省是伯颜的家底。自己的党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突然就死光了。伯颜什么心情,估计也不难理解。果然,几个月后,元顺帝就发动政变,扳倒了伯颜。不久,伯颜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不过元廷方面的说法,说伯颜是来到江西,在驿站自杀的,不是被南人砍死的。这么看来其实那个预言也没应验啊……
而伯颜家族自此就和河南结仇了一样。后来红巾军造反,中书省的文件标题叫“谋反事“,脱脱看了,专门动笔,改题作“河南汉人谋反事”。总之就跟河南计较上了……在这样的寄养家庭长大,元昭宗的精神状态,估计也不是很好。
在年轻的时候,他还比较能学习。当时,元顺帝让汉人学者李好文以太子谕德的身份负责教导他。李好文辑录儒家经典及历代史籍,编纂了《端本堂经训要义》11卷、《历代帝王故事》106篇、《大宝录》及《大宝龟鉴》等教材,用来教育爱猷识理达腊。太子学习也很认真,在端本堂上课时,他的近侍故意带猎鹰在廊庑间喧呼驰逐,引诱爱猷识理答腊出去玩耍,爱猷识理答腊不为所动,下课后还责备近侍说:“此读书之所,先生长者在前,汝辈安取亵狎如此?急引去,毋召责也!”
因为学习比较努力,所以他的文化水平提升也很快,后来还在元顺帝的要求下,学会了蒙古文等语言,以及琴瑟等乐器演奏的技能,堪称全才。他还和父亲元顺帝、养祖父伯颜一样,尤其擅长书法。元末学者陶宗仪评价为“真楷遒媚,深得虞永兴(虞世南)之妙,非工夫纯熟,不能到也”。
他还学会了瘦金体,熟练到可以以假乱真。比如元代《宦迹图》卷前题有“笃恭”二大字,曾被疑为宋徽宗所写,后来就发现实为元昭宗的墨宝。其艺术水平之高,可见于此。
见到太子学习这么快,元顺帝最开始也是很高兴的。元顺帝喜欢吐蕃密教,经常与西番僧人修炼房中术。但是太子是儒学出身,对此不太了解。可能是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元顺帝便极力推荐,带儿子一起玩,还对大家表示“太子苦不晓秘密佛法,秘密佛法可以益寿。”
于是,太子也很快沉迷佛法,还表示“李先生(李好文)教我读儒书许多年,我不省书中何意。西番僧教我佛经,我一夕便晓。”可能相比于儒学,还是佛法比较愉快。就是不知道一晚上学会是怎么学的,爽成这样了……
也是在这样的人的领导下,郭康等人看到的“元宇宙”,才算是完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