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进入了城防之后,陈氏武装就没有遇到多少抵抗。
陈文康自己就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并非完全不了解地形的新人。而且,土王和一众贵族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在王宫夜饮,闹得全城都知道,甚至都不必专门去打探他们的位置。
巨港的城墙有两道,中间隔着河流。平日里,最大的防务压力,其实都不是陆上,而是那些在附近活动的海盗。这边的海盗,很多就是当地的商人乃至渔民。
因为海上根本没有人能够进行有效管理,所以不出意外地,就成了完全弱肉强食的法外之地。而且,相比于陆上同行,海盗头领们反而更清醒一些,可能是因为这种地方容不下过度的吹牛——毕竟你要是判断失误,去抢了个更强大的敌人,那一旦双方开始跳帮,跑都没地方跑了。只要打输,全船人都得完蛋。
这种时候,就算吹自己是湿婆大神的化身,都得被敌人丢海里喂鱼。所以,这些海盗反而要比土人头领们更加实用主义,甚至于很讨厌手下有吹牛、撒谎,这类在土人中间十分频繁以至于无伤大雅的行为。态度之严肃,都不像个南洋、天竺文化下的人……
因此,虽然数量不多,但这些人的行动力反而远高于陆上的不听话部族。而土王的主要防御对象,也是在港口那边。至于陆地方向,之前还从来没有人能摧毁他的城防工事。因此,即使已经颓圮坍塌,成了个土坝了,土王依然对“城墙”非常自信,就没有派多少人盯着。
当然,就他们这个戒备的认真程度看,即使多派出些人,结果估计也是差不多。按孙彬送出的情报,土人军官基本都要去参加王宫的宴会。仅剩的几个没有被邀请的倒霉蛋,要么一肚子怨言,要么十分担心,甚至哀怨。有人还到处找关系,寻找一切能和土王对话的人,想要看看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大王了,还有没有托人说几句好话、让土王原谅自己的机会。由于其他土人头领都刻意疏远他,唯恐沾上麻烦,因此他最后甚至找到孙彬这儿来了——大概是觉得,谈判的方式见到土王,也算是见到了吧。
没有花费多少代价,孙彬就从这些土人军官手里,得到了大部分想要的情况——剩下的也不是土人不想给,是一些关键的数据,例如土坝现在坡度多少,坝顶的塔楼具体多高之类,土人军官自己也不知道……
还好,或许是因为自己真要上战场,土人军官一般还算是比较实诚的,拿了钱之后,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从来不瞎编乱吹。让孙彬他们对于土人的备战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
本来,城里还有另外两个敌对大商人的家丁,加起来也有三千人,已经超过了陈文康的突击队的数量。但是,之前南洋的战争,在进程上,和元朝统治下的各个“赛区”有点像——大家打来打去,确实淘汰了一批大小军阀,但速度实在太慢。而且打到最后,剩下的这些人,就谁也消灭不了谁。这一“赛季”基本上告一段落,剩下都是垃圾时间了。
而要是论起战斗力,南洋赛区恐怕都不够给北方军阀们提鞋。这一轮交战之后,这些挂着元朝从“平章”到“知府”、“知县”,各种乱七八糟头衔的人,学到的最大经验,甚至不是打赢敌人,而是怎么防范友军。因为很多时候,最麻烦的还不是打不过敌人,而是辛辛苦苦半天却被这些人摘桃子。
基于这种经验,在发现陈氏不敢反击,土人甚至准备主动开始进攻的时候,巨港商团就把手里的精锐家丁给带走了——原来,得知这边来了“新人”,吸引了他们的大量兵力,盘踞在满剌加的土王,联合了当地的巨商冯氏,开始集结舰队和士兵。尽管土王宣称,这只是例行的演练,要为防御印度那边来的海盗做准备,但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怀疑,他们是不是准备趁机南下抢地盘了。因此巨港商团只能赶紧把人手抽走。
而这种担忧,甚至都不是杞人忧天。在南洋,爪哇行省的地位,就和元顺帝父子的朝廷在中原的地位差不多——就是专门惹事的。和北方各个军阀一样,南洋豪强们普遍需要元朝官府给自己提供合法性,但官府本身又政出多门,而且天天互相给大家找茬。元顺帝父子再怎么能闹,也只有两个人;而爪哇行省虽然作死程度不一定比得上大汗,但人家的人也多啊……
虽然距离大都太远,没有受到多少元廷内乱的直接影响,但爪哇行省的内乱,并没有好哪里去。到元末,行省不但难以压制和调解各地商团、土官的种种矛盾,连自己都开始频繁出问题。有些官员本来就荒唐,而另一些则往往是收了钱就荒唐了。
而且元朝的制度很神奇,行省的官员品级非常高——这导致这帮货的破坏性,也随之水涨船高。
按照史书说法,每个行省,设置有丞相一员,居从一品;平章二员,也是从一品;右丞一员,左丞一员,正二品;参知政事二员,从二品……和中央的结构是一样的。
行省丞相的身份尤其显赫。最开始的时候,和中书省的丞相,连品级都是一样的。后来朝廷取消了丞相上面的中书令,把中书省丞相升到了正一品,才高出行省。省内,丞相可以节制一切军政事务,以至于到后来,在权力划分方面一向非常迟钝的元朝朝廷,都觉得行省丞相权力太大,开始主动空置丞相不作任命,而委任两个平章、以及左右丞,试图以此分权。总之又开始学习汉朝经验了……
表面上,没有了丞相,就不担心出来个大军阀闹事儿了,但实际上,就元朝这个神奇环境,怎么做都差不多。这也是为什么元朝后期,各种平章、左丞满地走。但大家还是都不把朝廷当回事。
行省的平章,则和中书省完全是一个级别。元朝后期,省内由平章管理事务,但又不止一个平章的时候,则会任命其中一人担任“首席平章”,享有“为头儿的一个放鹰”的特权。当然,这个时代,平章等高官早就不一定自己去带队打猎了。这个“第一个放鹰”,也就是享有最优先权力的意思。
虽然这种分权方式,中原人可能不太习惯,但罗马人看起来就再熟悉不过了。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从哪学的……
平章之下,还有左右丞,也都是大家经常争夺的官位。不过这个职务是怎么出现的,就有点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