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上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力气,侧过身,让开了通往瀑布的道路,声音满是无力。
“既然大蛇丸大人只是为了观赏,那还请自便。”
“我们绝不打扰。”
龟岛的位置本就是绝密,其移动轨迹更是毫无规律可循,就连村子里大部分上忍都不知道具体方位。
能被大蛇丸精准地找上门来,就说明对方早已掌握了自己这边所有的情报,任何隐瞒和欺骗都毫无意义。
但他不敢戳破。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满足对方的要求,然后祈祷他们能尽快离开。
佐助抬脚,就要走去。
刀疤脸的云隐上忍识趣地挥了挥手,带着手下的人退入密林深处,声音恭敬地传来:“我等先行回避了。”
佐助心知肚明,那几道气息并未走远,只是藏匿在了密林之后,试图窥视。
他没有理会这些无聊的伎俩,在那块圆形平台上盘膝坐下,合上了双眼。
一股自然能量涌来,将自己的意识包裹,佐助没有抵抗,任由它笼罩在自己身上。
耳边的水流湍急声忽然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光明重新浮现。
映入眼帘的,是再也熟悉不过的木叶街景。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烤丸子与豆沙的甜腻香气。
“......”
佐助茫然地站在街道中央。
不是说直面内心的黑暗吗?
这是他的黑暗?难道不该是那个血色的夜晚吗?
就在他心生困惑之际,一阵充满了快活的笑声,从不远处的训练场方向传来。
那笑声清脆,充满了孩童特有的天真,让佐助的心猛地一紧。
凝神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短衫,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迈着小短腿,努力地追赶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
“尼桑!尼桑等等我!”
小男孩气喘吁吁地喊着,脸上却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而前方那个身着暗部制服的身影,则缓缓停下了脚步。
是......
宇智波鼬,和年幼的自己。
佐助的呼吸在猛地停滞,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本不该再出现的画面。
他看到鼬转过身,一如记忆中那般,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也同样一如既往地冰冷。
“抱歉了,佐助。”鼬的声音很轻,“我今天还有任务,训练的事,就......”
“下一次吧。”佐助在心中,替他说完了那句早已听过无数遍的话。
他总是这样,永远都是“下一次”。
佐助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脸上那份灿烂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低下了头。
然而,出乎佐助意料的是。
“......好吧。”
鼬脸上的歉意,在看到弟弟失落的表情后,化为了一声轻叹。
他缓步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用那两根熟悉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小佐助的额头上。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真的?!”
小佐助猛地抬起头,眼里绽放出了足以点亮整个世界的光。
佐助怔住了。
他看着那个欢呼雀跃着扑进鼬怀里的小小的自己,看着鼬脸上那份宠溺的笑容,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对。
这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那对兄弟的身旁,但无论是鼬,还是那个年幼的自己,都仿佛没有看到他。
他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只能旁观。
训练场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鼬的指导下,一次又一次地练习着手里剑投掷术。
每一次命中靶心,都会换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以及鼬那句带着笑意的“不错”。
父亲宇智波富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训练场。
但他没有像记忆里那样,在看到自己失败后板着一张脸,说出那句“真不像我的儿子”。
而是耐心地走上前,纠正着小佐助那尚且稚嫩的姿势。
“看清楚了,佐助,力由地起,通过腰腹的扭转,最终汇于手腕......”
“嗯!”
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训练结束了。
小佐助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哥哥,走在回家的路上。
佐助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三个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脚步无比沉重。
家门被推开。
“欢迎回来。”
宇智波美琴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接过了丈夫和孩子们脱下的外衣。
“今天训练得怎么样?妈妈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番茄哦。”
“妈妈!”
小佐助松开了手,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小脸在母亲的围裙上蹭来蹭去,撒着娇。
“我今天超厉害的!爸爸和哥哥都夸我了!”
“是吗?那佐助可真了不起呢。”
饭桌上,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父亲在和鼬讨论着警务部队的近况,母亲则不断地往小佐助的碗里夹着菜。
那个小小的自己,在饭桌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训练的趣事。
佐助就那么静静地跪坐在那个自己的身旁,看着眼前这幅画面。
闻着空气中那久违的、混杂着米饭香气与酱汤味道的“家”的味道。
一股久违到几乎快要被遗忘,名为“幸福”的暖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真好啊......
如果......
如果那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果这真的是现实的话......
很快,一股无法言说的酸楚,猛地从他的胃里翻涌而上,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向上涌动。
“呕......”
他不受控制地俯下身,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耳边那温馨的交谈声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地板上。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安抚着他那剧烈颤抖的身体。
“怎么了,佐助?是身体不舒服吗?”
佐助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眸,对上了一双充满了担忧的眼睛。
是母亲。
她正关切地看着自己,那张本该在记忆中变得模糊的脸,此刻却连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的清晰。
“妈妈......”
佐助的嘴唇微微颤动,无意识地发出了孩童般依恋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