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刚捏着手里早就准备好的评审意见，上面提前罗列着康宁破坏团结、耍大牌等评语，在刘部长身旁如坐针毡，不知是否还要继续引导针对康宁的发言。
就在这时，部长忽然抬起手，轻轻鼓了几下掌，几位评审下意识地跟着拍了几下手。
“唱得好。”
刘部长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词曲有筋骨，演唱有气势，这种节目，才是能拿得出手，代表我们大国气象和文化崛起的作品。”
他顿了顿，仿佛随口一问：“对了，我听说原定是个合唱？还有个韩国演员？”
冯晓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硬着头皮解释：“是……是的部长，原计划是创新合作，但……但合作方那边临时有些状况。”
“状况？”
部长转向冯晓刚，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什么状况能比春晚的节目安排更重要？”
“冯导，你是总导演，对节目和演员要把好关。尤其是涉及外籍艺人，更要慎之又慎，都要考虑到国家形象和晚会安全的大局。”
“这里面的主次关系，不能糊涂。”
冯晓刚脸色煞白，只能连连点头：“是……是，部长您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部长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冯晓刚，语气加重了些：“冯导，你的艺术能力我们是肯定的。”
“但是春晚不能只算经济账，更要有文化担当和觉悟。”
这话已经说的很重了，导演组的人都明白这次华艺和冯晓刚，在节目编排中夹带了不少私货，这是在点他呢。
众人心中都有数，哪怕李敏镐瞬间移动立刻出现在现场，也再没机会登台了。
短暂的静默后，刘部长开口道：“去个人，请康宁同志过来一下。”
冯晓刚心中更是一跳，他们真的认识！
很快，康宁被工作人员引到了评审区，额角还有刚刚卖力表演后留下的细微汗珠。
他对着部长和评审们礼貌地欠身：“领导好，各位老师好。”
部长看着他，脸上那点浅笑收了起来，语气变得严肃：“小康啊，刚才的表演不错，有气势，有格局。”
康宁微微低头：“谢谢领导。”
“但是”，部长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我听说在之前的排练中，你和导演组，特别是和冯导，发生了很不愉快的冲突？甚至还拍了桌子？”
评审间内空气瞬间凝固。
冯晓刚没想到刘部长会如此直接地切入此事，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康宁大概明白了刘副部长的意思，非常配合的委屈地抿了抿嘴，没有否认：
“是的领导，当时在节目创意上有些分歧，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沟通方式的确欠妥。”
刘部长一脸刚正不阿，但眼角还是有一丝放松，心想这小子反应还是这么快。
“小康啊，年轻气盛不是坏事，但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年轻人毛躁可以原谅，但犯了错就要认！”
康宁也是秒懂，态度非常端正，满脸真诚：“各位老师，我对此前的冒失非常后悔，还对春晚评审造成了不良影响，我愿意为此向导演组的各位老师诚恳道歉。”
他特意避开了冯晓刚，朝评委和其他导演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请各位老师原谅。”
起身的时候还不忘悄悄给冯晓刚眨了下眼。
这一下，把冯晓刚架住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关于康宁不服管教、耍大牌的责难，瞬间被这一老一少化解了大半。
又惊又怒又无可奈何的他，看看刘部长，再看看康宁，只能僵硬地摆摆手，含糊道：
“啊……认识到错误就好，年轻人嘛……”
部长点点头，语气依旧严肃：“认识到错误是第一步。春晚是什么地方？是国家重要舞台！任何个人，在这里都必须服从大局，尊重导演组的统筹安排，遵守工作纪律！”
“康宁同志，你今天的错误，性质是严重的！必须深刻检讨！”
康宁态度极为端正：“是，领导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思，绝不再犯。”
然而，紧接着部长的话又转了回来：“当然，我们看问题要全面。”
他拿起节目单，点了点《天地龙鳞》的名字：“就像刚才这个节目，客观来看，它的艺术性怎么样？传递的精神气象怎么样？是否符合我们春晚想要向全世界华人、向国际社会展现的当代中国风貌？”
“冯导，各位评审老师，你们都是专家，你们的专业意见呢？”
众人心中吐槽，您都这么说了，我们哪里还有意见……
冯晓刚再不爽康宁，但在刘部长面前，此刻也再难反击。
他只能顺着说：“部、部长说得对。这个节目……艺术上确实是成熟的，也很有正能量。”
其他评审更是纷纷附和：
“是啊，演唱很有力量。”
“作品本身立意很高。”
“小康演绎的也非常完美，唱出了华国风骨。”
部长这才似乎缓和了神色，对康宁说：
“听到没有？同志们肯定的是你的艺术，是你的作品，但不是你个人的脾气！”
“你要把这份才华和劲头，用在正地方，用在好好配合导演组打造精品节目上！”
“到了歉，就要拿出实际行动来弥补！能不能做到？”
康宁回答得斩钉截铁：“能！请领导放心，请各位老师监督！”
部长看了一眼冯晓刚，他站起身：“行了，你们继续工作，我不多打扰了。冯导，晚会重任在肩，得当个事儿办啊。”
说完，部长便起身，不再多言，带着人离开，一行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但留下的信号让整个春晚工作组鸦雀无声。
冯晓刚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整个过程，部长既严厉批评了康宁，令其当众道歉，保全了导演组最基本的颜面；
却又通过高度肯定康宁节目的价值和并借由韩国演员不到场的事对冯晓刚发难，让他不敢再肆意妄为。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全是冲他来的！
这下，就连华艺的春晚韩流引进计划都完了！
有这关系，康宁你个小兔崽子，踏马怎么不早说啊！
而此刻，助理在巡视组离开后，才有机会溜进来，脸色惨白地附在他耳边颤声汇报：
“冯导，华艺那边联系上了……李敏镐不是失踪，是已经单方面毁约并坚持立刻回国，现在人已经到机场了。”
“说……说我们是严重商业欺诈，我们安排的合作，也彻底黄了！”
冯晓刚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一屁股坐到座位上，要不是助理动作快扶了他一下，差点没坐稳摔在地上。
他想排挤的人，被上级公开肯定；他寄予厚望的棋子，毁约跑路；他精心策划的立威，成了自取其辱！
之前还想着三赢，现在却赔了夫人、小姨子还折了兵，简直是赔惨了！
看着康宁转身潇洒离去的背影……还有周围人洒在他身上的复杂眼神，都让他的老白脸火辣辣地疼。
冯晓刚这个名义上的总导演，却感觉自己像个被困在聚光灯下的小丑。
进退维谷，权威扫地……
全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