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刚坐在椅子上也就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被康宁打脸、被领导批评再面上无光也没关系，但他总导演的位置绝对不能丢，否则回到华艺大小王能扒了他的皮！
差点摔倒的冯晓刚，在助理的搀扶下好容易站起身来，不顾形象地朝领导离去的身影追去。
中间不知被谁绊了个踉跄，老旧的四肢也在肾上腺素爆发下，快速调整平衡，继续冲向领导的队伍。
他追上队伍后，脸上堆出一个近乎谄媚的弧度，恭敬地弯腰道歉。
他亦步亦趋地陪着刘副部长穿过央视走廊，虽然一直得不到回应，但嘴里可不敢停，不停认错，说着“领导刚刚的指点一针见血”、“我们一定深刻反思”、“保证下不为例”。
直到步履不停的刘副部长进入行政车辆离开央视，他脸上几乎要僵掉的谄媚笑容，才又变回铁青。
他没第一时间赶去审核组，而是径直回到总导演办公室，反锁上门。
他拿起那份提前罗列好的康宁罪状，和节目不合规的详细评审报告，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碎纸机。
一同破碎的还有华艺与他针对康宁的算计。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拿起手机拨通了王下磊的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随即传来王下磊愤怒的声音：“你这个总导演踏马怎么干的“李敏镐那么大个人，就踏马这么放回国了？！”
冯晓刚抿了抿嘴唇，重新换成委屈的嗓音：
“王总，我也没法一直盯着啊，而且情况有点诡异，怕不是康宁那混蛋在韩国做了什么，才……”
电话那头，王下磊沉默了几秒，但能明显听出来剧烈的喘息，很明显是压着火的。
“李敏镐先算了，具体情况公司也在了解……”
“那康宁的节目呢？审核组可都是咱的人。”
“王总，事儿……没成。宣传口刘副部长突然巡查，和康宁认识，领导把他和我各打五十大板……但康宁的节目，动不了了。”
听筒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让冯晓刚不得不把电话拿的远远的，紧接着怒骂声传来：“你真踏马是个废物，能干成什么事儿？啊？！”
“人，人看不住，节目，节目刷不掉，公司费尽心思捧你当总导演，真是踏马喂了狗！”
被痛骂的冯晓刚脸色难看，但因为以后还得指着华艺吃饭，而且这次自己确实搞砸了，和老狗一样低声下气地请求原谅。
另一头的王下磊也发觉自己有些过头，公司财报还得靠冯晓刚的电影往上拉，不能骂得太狠，即便再生气，也还是语气稍缓：
“行了……事已至此，你的总导演位置和塞进去的几个节目，能不能保住？”
察觉到小王总不再追究，冯晓刚终于在办公室直起身来，拍着胸脯保证：“能！今天刘副部长来主要是保康宁，虽然有些不满，但咱们推的节目质量没问题，临走前我跟着领导说了一路好话，他也没说别的，放心吧。”
“虽然丢了面子，但位置绝对保得住！”
王下磊听后，稍微好些，但他对损失了韩国艺人渠道，还是有些不死心：
“晓刚，咱现在再加急炒作一位新的韩国明星，来不来得及？这不是还有半个月才春晚……”
然后冯晓刚便把领导对韩国艺人不满意的态度说给王下磊。
“我看领导的意思，今年够呛……”，注意到对面又有些动怒的迹象，他赶忙道歉，“对不起王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办事不力，我……”
“你……算了，至少国内的基本盘保住了，少一个韩国明星而已，凭借国内市场和华艺的渠道，以后不怕打动不了更多人。”
“王总英明！”
“少拍马屁，多想想等春晚结束，怎么给康宁一个教训，春晚规矩太多施展不开，这次咱认栽，但以后得狠狠报复回来，玛德我越想越气！”
“是是是，您也知道我从小一肚子坏水，瞧好吧您！”
挂断电话，自觉逃过一劫的冯晓刚，重新恢复大导演的形象，大步走向评审区。
他恨恨地喃喃着：“康宁小混蛋，爷在春晚拿不住你，离了春晚，千万小心地滑！“
…………
挂断电话，王下磊还是觉得气不过，刚刚为了安抚冯晓刚忍住的怒火，再一次爆发，砸了好几瓶酒。
在他正要把手伸向他哥桌上的古董花瓶，一个核桃直接砸在他胸口。
“哎呀”，他保持愤怒的面容，捂着胸口看向王下军，“哥，你干嘛！”
王下军端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虽然太阳穴也是跳的厉害，但还是平静地把手里另一个核桃放在办公桌上。
“那可是宫里的极品青花瓷，败家也不是这么个败法！”
他示意王下磊把地上的核桃递过来：“跟你说了多少次，遇事先静心，怎么这么大人了还是沉不住气？”
绕到办公桌后的王下磊面色稍缓，但还是有些气不过：“康宁那小混蛋又坏咱好事，冯晓刚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韩国的路子得重铺了，这都是钱啊，哥！”
王下军收起核桃继续盘：“事已至此，能保住晓刚就行，国内基本盘不能丢，咱家的经济状况你心里也有数。”
虽然贵为国内民营娱乐第一股，但在他们去娱乐化并完全倒向金融市场后，现金流就一直捉襟见肘。
先不说他们的APP项目，和效仿迪士尼的华艺电影世界游乐园如何亏钱。
单说他们跟风地产，在全国做的所谓影视小镇地产项目，就是一个巨大的吞金兽，没有回报不说，他们每年几个亿的利润，大多都投进去了。
这样一来，能留给电影产业的资金极少。
这么大的公司，每年主投的电影也不过四五部，还都涉及各种融资操作，真金白银的投入非常有限。
这也是为什么冯晓刚对他们如此重要，因为他能赚钱！能保股价！
为了公司不崩溃，从2011年开始，大小王就开始了每年质押股份换钱的操作，一方面损公肥己，一方面也是应付现金流匮乏。
因此，此次动用全公司资源把冯晓刚捧到春晚总导演位置，塞入大量直接或间接的华艺艺人，通过春晚名头大量走穴捞金，就是他们筹备今年影视部分现金流的关键计划。
就连拉拢天娱，把花花等年轻艺人捧进春晚的中间商差价，他们都不放过。
至于引入韩国艺人，都是额外的圈钱渠道，远不如春晚基本盘关键。
王下磊自是知道自家情况，恨恨地朝空气抡了几拳：“康宁那小混蛋，每年赚的钱都快赶上咱整个集团了，要是识相些分润出来一些，咱也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真是给脸不要脸。”
王下军却觉得，康宁现在不再是无根之萍，不再容易拿捏，能把他在国内市场边缘化已经谢天谢地了。
“至于康宁……这孙猴子成事了，再做打算吧。”
王下磊还是不死心：“哥，康宁的收入……咱不能放过他，咱家财报看着有十几亿利润，但里面有多少……”
“哎呀！”
这次飞向王下磊的是核桃两连击。
原本平心静气的王下军也难耐怒意：“混账！这话能随便说？！”
王下磊自知失言，却还是委屈道：“我知道，这不就咱俩人么。”
“小心隔墙有耳，给我憋肚子里！”
明面上华艺兄弟财报上的十几亿利润，实际有多少属于公司，又有多少是现金流……
财报里有多少猫腻，他俩自然最清楚，这种事一旦曝光，他们损失的可就不止财富了。
“哥，我就是气不过康宁那个小混蛋！”
“得了，他在春晚咱也没法真动他……这样，明天散出去消息，把他耍大牌、不服管教的事儿做实。”
“通过咱们的媒体资源一步步把他名声搞坏，让他成明星里的过街老鼠，至于其他针对，等春晚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