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洒进领主府，在打磨过的石质地板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光柱。
刚刚结束了清点损失、安抚民心等事务，一夜未眠的乔恩坐在长桌前，凝视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伤亡名录，眼中透出一丝深重的疲惫。
“巨神卫队，五人...精灵盟友，两人...矮人战士，四人...都是在那些来自死者之国的黑暗佣兵突袭时，为了守住防线牺牲的。”
“还有两位工坊的工匠...是为了抢在破坏前转移设备而遇害。”
他高壮的身躯沐浴在光影中，指尖拂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声音渐渐低沉。
“罗莎，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应该允许亚伦在领地遇袭的第一时间就启用【元素圣殿】的，这样的话，他们本可不必牺牲...”
“不，主人，请不要这么想。”
罗莎德琳从阴影中走出，肌肤在光线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她来到长桌旁，把手放在乔恩的肩膀上。
“战士们都清楚自己为何而战。”
“亚伦、斯图尔特队长、还有每一个坚守岗位的人——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并且有为之牺牲的觉悟。”
“而若是将底牌提前揭开，反而会引起敌人的警惕，他们会以更加谨慎、更加难提防的姿态发起攻击。
“到那时...很难说牺牲者会是更多，还是更少。”
乔恩听罢，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
在《伊诺》里，他可以作为最冷酷的指挥者，让手下战士发起一场有去无回的突击，只为了获取一丝可能存在的渺茫机会。
反正玩家就算死了也不是真的死了。
但这一次不同，名单上的这些名字不是数据，而是会在食堂里大声谈笑、会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会在他经过时挺直胸膛行礼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一旦牺牲，就再也回不来了。
认识到这一点让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但他也很清楚，只要他还想着继续发展自己的势力，这种事情就无法避免，从现在起，他就要做好心理预期。
做好背负更多真正牺牲的准备。
年轻的领主就此陷入沉默。
罗莎德琳没有出言打扰，只是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按上他紧蹙的眉心，一如过去他独自沉思的夜晚般，给与无声的支持。
她知道他的坚强，知道他一定能背负起这一切。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让领主府不至于陷入完全的沉寂。
片刻之后，乔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抹深重的疲惫变成了某种更为坚硬的东西。
他抬起手，握住了罗莎德琳正按揉他眉心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举办一场悼念仪式吧，就在太阳井旁边。”
“逝去的英雄无法再回来，但生者需要记住——记住他们因何而战，为何牺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仿佛要将每一个刻进心里。
“同时，对于在防守作战中表现突出的战士，无论是巨神卫队、精灵盟友，还是矮人兄弟，都要在众人面前进行嘉奖。”
“他们的勇气，他们的事迹，应当被所有人看见。”
罗莎德琳轻轻颔首。
“我会安排下去，主人。”
“此外，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知晓——”
她略作停顿，从桌边拿起另一份卷轴，在长桌上铺开。
“根据清点，被敌人控制、向我方防线发动冲击的失魂者...确认死亡共五十二人，另有因战斗导致肢体残缺或重伤难以复原者，七十三人，轻伤者则更多。”
“虽然经过您一夜忙碌，敌人对他们施加的控制已经彻底消除了，但这件事会会不可避免地对阿特拉斯在周遭村镇、甚至更远地区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知道，这是可以预期的。”
乔恩松开罗莎德琳的手，向后靠进高背椅中。
“当刀剑挥舞起来，当鲜血浸透土地，总会有无辜者被卷入的。”
“至于解释、辩解...还是做出什么补偿——”
他摇了摇头，望向窗外忙碌的景象。
“无论怎么做，都显得苍白甚至多余。”
“我们能做的，唯有让这片土地本身繁荣起来，让秩序带来的安定、让工坊产出带来的富足去说话，最后，让时间去抚平创伤，哪怕那需要很久。”
“而想要达成这一切，我还需要变得更强...”
罗莎德琳静静地听着，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银眸深处，却满满都是乔恩的轮廓。
阳光此刻恰好攀上他的侧脸，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绷的下颌线，而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但实际上却好像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作为枕边人，她很清楚，每当乔恩露出这样的表情时，他都在思考极为重要的事情。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听他轻轻重复了两个字。
“更强。”
“是的，更强...强到足以让任何觊觎这片土地的敌人望而却步，强到足以保护每一个愿意在此安居的人。”
这些话像是说给罗莎德琳听的，却又更像是一句镌刻在心底的誓言。
罗莎德琳的回应很简单。
她只是向前半步，让自己靠的更近。
“主人，无论您怎么选择，我都会陪在您身边。”
乔恩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只见这张总是如冰雪女神像般清冷的面容上，此刻满是信赖与深重的情意，一如既往。
他不必多言，她也无需更多承诺，有些东西，早已超越了言语。
于是他伸出手，稍稍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罗莎德琳也顺从地靠向他，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阳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石板地上，仿佛一幅静谧的剪影。
片刻后，乔恩将自己的下巴从罗莎德琳颈窝抬起，轻声道。
“罗莎，虽然阿特拉斯需要休整，但外界的风波不会等待，过两天我必须要启程前往帝都。”
“我不在时，领地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