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特的身形如一道溃散的墨迹,直取血肉宝座之上的鸟化怪物。
行进之间,刃影无声翻飞,暗红羽毛与粘稠浆液瞬间迸溅四溢。
“呃啊——!”
遭此攻击,涅尔瓦半禽半魔的躯体剧烈震颤,扎根于祭坛的下肢因剧痛而痉挛抽动,鸟喙间溢出的不再是涎水,而是滚烫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黑血。
但似乎是因为这真真切切的痛苦临体,涅尔瓦那布满羽毛的头颅猛地一僵,猩红鸟瞳中被疯狂充斥的混沌光芒竟如潮水般短暂褪去,显露出一丝属于人类的、破碎而浑浊的清醒。
他的目光聚焦起来,死死钉在巴格特那张隐藏在阴影中,模糊不清的脸上。
“巴...巴格特?”
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从畸形的鸟喙中勉强挤出。
“内务部...竟然让你来?”
巴格特的身影在涅尔瓦身前数步外重新凝聚,如同从墨池中升起,手中那对幽暗无光的短刃没有沾染上丝毫污秽。
“叛国者涅尔瓦·赫塔,亵渎生灵,勾结邪魔,按照帝国律法,你该死。”
他顿了顿,冷硬粗粝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叹息。
“你,可有遗言?”
短暂的清醒似乎耗尽了涅尔瓦最后的人性力量。
听到巴格特最后那句话,他眼底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扭曲的、混合着痛苦与嘲弄的疯狂所取代。
他咧开畸形的喙,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冷笑。
“遗言?呵...呵呵呵...告诉费尔德伦...帝国...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任何!”
“他们让你来,是想要那个东西吧?但...别想——!”
伯爵挣扎着,试图挺直那早已非人的脊梁,仿佛要维持昔日伯爵最后的、可悲的尊严,
他的目光扫过这由血肉与邪秽构筑的厅堂,扫过脚下蠕动扭曲的祭坛,最终定格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与毁灭欲,嘶吼道。
“我会把他‘它’带进坟墓!‘它’也永生永世属于赫塔家!”
巴格特沉默地看着眼前彻底陷入癫狂的怪物。
它口中的“它”,便是他此行另一个隐秘任务的目标。
现在看来,这个任务恐怕无法完成了。
但好在,眼下这种情况,也不会有外人能够得到那个东西。
既然如此——
“你不会有坟墓了。”
巴格特眼底最后一丝微光熄灭,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一枚铭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淡紫色奥术符文的卷轴被掏出、捏碎!
“嗡——!”
一股无法想象的奥术能量被骤然引爆!
卷轴破碎处,纯粹到刺目的白光混合着狂暴的幽蓝能量雷蛇,瞬间膨胀成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无匹的能量漩涡!
这漩涡甫一出现,便以无可匹敌之势横扫了整个主厅。
构成墙壁、地板的蠕动血肉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亿万生灵同时被投入熔炉,瞬间气化、湮灭。
支撑着整个血肉祭坛的能量脉络寸寸断裂,铺满周围的血肉之毯顷刻间溶解消散。
随后便是涅尔瓦那半禽半魔的身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纯粹的能量洪流中消融殆尽,扭曲的家主宝冠化为飞灰。
整个作为红啼堡活化核心与意志中枢的主厅,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奥术伟力下,被彻底、干净、无情地抹去!
几乎在主厅被摧毁的同一时刻——
“轰隆隆隆——!!!”
外界,那座巍峨如山峦、刚刚还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岩石巨魔红啼堡,骤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呻吟的巨响!
附着在它庞大躯体表面的厚重山岩、青铜堡门、高耸塔楼......所有属于城堡的建筑结构,此刻失去了核心意志的粘合与驱动,再也无法维持那亵渎的形态。
巨大的岩石如同溃烂的皮肉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崩塌,砸向地面,暴露出内里大片大片不断扭曲蠕动,试图修补自身的血肉组织!
然而,没有中枢意志的协调,这种蠕动徒劳而混乱,如同被斩首的巨虫在垂死挣扎,只能加速整个庞大结构的崩溃。
暗红的浆液如同污秽的瀑布,从岩石与血肉的缝隙间汹涌喷出,迅速在地面汇聚成散发着浓烈硫磺与血腥恶臭的粘稠湖泊。
察觉到时机来临的乔恩毫不犹豫地断声下令。
“艾丝拉!目标躯干!剩余两发——放!”
“是!乔恩先生!”
早就凝神以待的黑发少女眼眸骤然一凝,下意识地按住手中晶盘,魔力瞬间涌入控制符文。
嗡——!
两台【堡垒】构装体庞大的炮口齐齐亮起令人心悸的灿金色光芒,宛如浓缩的液态黄金在炮膛内奔涌沸腾。
最后一次完成射击校准程序后,艾丝拉咬紧牙关,指尖重重压下!
轰!轰!
两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要粗壮、璀璨的金色洪流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神圣咆哮。
被巴格特奥术风暴彻底摧毁了意志中枢的红啼堡,此刻本就只剩下本能的蠕动与混乱的能量乱流,根本没有任何主动防御能力。
这就让两道黄金洪流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腐败的油脂,毫无阻碍地贯入了它的躯干之中。
“——!”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亿万灵魂同时解脱的悠长叹息。
轰入堡垒深处的神力炮弹并未爆发出多么恐怖的破坏力,而是如同两轮在污浊深渊中升起的太阳,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净化之光!
这光芒是如此纯粹、如此霸道,瞬间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暗红血肉与蠕动筋膜,将庞大的红啼堡内部照得通透如琉璃殿堂!
光芒所及之处,扭曲的血肉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寒冰,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浓烈的硫磺恶臭被一股仿佛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取代。
接着,更为震撼的景象随之浮现——在那璀璨的神光之中,无数模糊、痛苦、扭曲的人形虚影从溶解的血肉墙壁、从碎裂的岩石缝隙、甚至从那些试图修补自身的组织内部升腾而起!
那是被吞噬、被禁锢,沦为红啼堡一部分的无辜灵魂——他们当中有士兵、平民、甚至还有赫塔家族曾经的忠诚骑士。
此刻,他们面容上的痛苦、恐惧和怨毒,在神圣光芒的抚慰下迅速褪去、化为一片纯粹的、带着感激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