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想了想,说道:“可能是这个工程快收尾了,他最近天天守在工地里,吃住都没离开过。”
张景辰把照片揣进兜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小五最近怎么样?”
猴子明白他的意思,环顾一圈后,压低声音:“小五没啥问题,他经常带我去跟刚哥吃饭啥的。
他们从小就认识!”
“嗯,小五挺机灵的。你多跟他学学。”张景辰没继续往下说。
“好!”猴子眨了眨眼。
张景辰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嘱咐道:“这事儿不急,慢慢盯着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了二哥!”猴子用力点头:“他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正事儿说完,猴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排卡车飘。在卡车那墨绿色的车头上停了好久,眼里带着羡慕和向往。
张景辰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笑了:“喜欢车?”
“这‘大宝贝儿’谁不喜欢啊?”
猴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打小就稀罕,那会儿在路上看见卡车过去,能追着跑半条街。”
“等这事儿了了,我给你圆圆梦。”
猴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二哥你可不能唬我。”
“唬你干啥?一个唾沫一个钉!”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给他:“拿着,跟小五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嘿嘿!”
猴子也没推辞,接过钱就往兜里塞:“谢谢二哥!那我先回去睡觉了,今晚是小五盯着那边儿。”
“去吧!”
猴子转身快步出了院门,走到门口还小跑了两步,跟踩了弹簧似的。
张景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没说话。
天边的火烧云烧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缕金边儿挂在天边,苟延残喘。
院子里的灯泡次第亮了起来。
他走到车棚边,拎起一根铁棍敲了敲石棉瓦的支架,当当两声,声音扎实,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汪汪”两声狗叫,小黄摇着尾巴窜了进来,于兰跟在它的后头。
小黄一进院子就撒了欢,绕着张景辰的脚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蹲在他鞋面上,仰着脑袋哈气。
“你咋来了?”张景辰迎上去。
“你也不看看几点了?饭都做好了,等你半天也不回家,奶让我来叫你回去吃饭。”
于兰嗔了他一眼,又跟王富贵打招呼:“富贵吃没吃呢?”
“我吃过了嫂子。”
“后半夜别睡太死,隔俩钟头起来转一圈。”张景辰跟王富贵交代了两句,就牵着于兰的手往外走。
小黄跑在最前头,一会儿闻闻墙根,一会儿又回头冲他们摇尾巴,忙得不亦乐乎。
街边有个老大爷拎着马扎往家走,路过的时候冲他们点了点头。
呼呼——
晚风一吹,浑身的倦意都跟着消散不少。
张景辰问:“今天摊上的生意咋样?”
“还行,最近平稳下来了,每天能卖个四五十套的样子。”
于兰伸手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主要是回头客多了。不少人都是穿好了,然后带姐妹过来买。”
“套?不是件?”
“对!不是件!就是套!”
“可以啊,小于同志。这么一个月算下来,八九千还是能赚到的,不比我的车队差。”
张景辰立刻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一脸恭维:“咱们家以后可就靠你了。”
“知道就好!以后别拿豆包不当干粮了哈!”于兰说得轻描淡写,神情却是十分受用。
“说你胖你就喘上了,这个要是让人知道,不得气得半夜睡不着觉?”张景辰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办法,也不看看是谁媳妇。”于兰扬起下巴。
说着说着她语气一转:“对了,粮库那个商品券的活动,今天到日子了。牌子和商品券我都收起来了。
一会儿回去算算有多少,找个时间跟王敬峰兑了去,这东西放手里也没用。”
“行,明天我去找王哥,把这些券换成现钱。”张景辰说。
于兰点点头:“嗯!换了踏实。”
张景辰想起明天的事儿,又问:“对了,明天三哥饭店开业,咱们随礼随啥?
是直接给钱...还是送点东西?”
于兰想了想:“给钱吧,实在。他开饭店缺啥自己买,咱们买的未必合心意。
嗯....随两百块钱,再送两个花篮,撑撑场面。你看可以么?”
“行,听你的。”
俩人拐过街角,路边出现一小片小树林。晚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有人在头顶鼓掌。
小黄早没影了,估摸是嫌俩人走得太慢,先一步颠回家了。
张景辰的脚步慢了下来,四下扫了一圈,见路上没人,低头凑到于兰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
于兰的脸腾地红了。
“不好吧……”她往四周扫了一圈,“家里还等着咱俩吃饭呢。”
“诶呀,我很快的。”张景辰一把拉住她的手,不容分说往林子里拽。
“你每次都这么说.....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于兰嘴上拒绝,但脚下已经不由自主跟着往里走了。
树叶哗啦啦响。
晚风从林子那头穿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
次日,五月十号。
张景辰先把于兰送到百货大楼,看着她进了门,才掉头往二粮库方向走。
门口的老门卫早认识他了,远远就抬手打了个招呼,直接放行。
办公室里,王敬峰刚泡好一壶茶,正端着搪瓷缸子看报纸。
看见他进来,王敬峰把报纸往桌上一撂:“我就知道你今天得来。”
“王哥神机妙算。”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一沓代金券搁桌上,“这不来送商品券了。”
“走,上财务。”王敬峰站起来,“趁赵姐还没出门,赶紧去。别让她跑咯!”
“好!”
财务室——
张景辰见过这个赵姐,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但是手底下的活儿特别利索。
她接过那沓代金券,手指翻飞,一张一张捻过去,快得让人眼花。
没一会儿,她把算盘珠子哗啦一推:“五元券有一百六十五张,三元券有二百四十张,两元券有三百零三张。
这些券合计是二千一百五十一元。券没问题,但需要月底统一结算。
她把算盘转过来给张景辰瞅了一眼,然后手写一份票据,啪地盖个章:“拿着单据,月底来这里取钱!”
“好,谢谢赵姐了!”张景辰看了看,收起票据。
“不谢!”
俩人从财务室出来,王敬峰说:“走,叫上老刘,咱们一块儿去于富那儿看看。”
“王哥,你又旷工?”张景辰说。
王敬峰撇撇嘴:“什么矿工?这叫技术指导,你懂个屁。”
俩人拐到机修车间叫上刘科长,然后三人出了二粮库大门,并肩走在大街上。
“我跟砖厂的许大海说了,锅炉厂、水泥厂的俩人我也叫了,就只不知道能不能来。”张景辰说。
“我也叫了些朋友,估计中午到。”
王敬峰笑着说:“就是可惜,答应的十八寸彩电还要等一阵才能到,最近省城也没货啊。”
刘科长跟着点头:“这东西确实不好弄,有钱都买不到。”
“先感谢王哥一手,这人情我是还不完了。”张景辰开玩笑地说。
“别自作多情,跟你没关系!于富这个兄弟我是认的!”
王敬峰嘿嘿一笑:“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跟于富可没少往马天宝那农场跑。
次次都有收获,而且打完的东西直接就在农场烤了,那叫一个过瘾!”
他咂了咂嘴,回味无穷,又有些可惜:“可惜于富得开饭店,估计以后跟去打猎的时间就少了.....”
张景辰笑道:“农场那边的牛咋样?我这几天忙,没顾上去看。”
“挺不错的。”
王敬峰点头,“我上回去看了,那十头牛,个个膘肥体壮,毛色锃亮。
周德顺那老哥也是把好手,一个人管着种地、养牛,还捎带手在农场边上养了群鸡。
他说那鸡吃草籽,不用喂粮食,纯赚。”
刘科长也跟着搭话:“人家那叫技术型人才。”
“对对对!跟我们这种坐办公室的‘大老粗’不一样。”王敬峰哈哈大笑。
“就看到老了,别的没看见!”
“去你的,不服比比?”
“比就比!”
三人说说笑笑,沿着主街走了一阵,拐进二道街。
远远就看见于记饭店的招牌了——红底金字的匾额挂在门楣上,两边各悬一串大红灯笼,门口摆着几个花篮,彩带在风里飘得欢。
只是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开业了?生意这么火?”刘科长踮起脚往那边望。
可走近了,三个人都愣了。
门口围的不是顾客,是七八个穿制服的大盖帽。
打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里攥着个文件夹,正跟于富说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