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父拉下脸,把烟袋锅往桌上重重一敲,冷声道: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就说你到底能拿多少钱出来?给句准话!”
话音刚落,大嫂忽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不适。
“爸,妈,我吃饱了。”
她声音不大,却把屋里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这屋烟味太大了。我怀孕了,有点闻不了。你们聊,我先去小屋待会儿。”
她把“怀孕”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说完,也不等别人反应,起身就往外走。
孙久林脸色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他听懂了媳妇的意思。
这是在表态——她怀孕了需要花钱,家里的钱不能轻易借出去。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心里暗暗叹气,要不是过年他真不想回这个家,每次回来,不是吵架就是凑钱,从来没有过安稳日子。
孙久波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大哥孙久林,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孙久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也没再说话。
屋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沉默,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张景辰抱着一个纸箱,推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
“久波,我来给你送点东西,这屋里咋这么暗,也不开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屋内诡异的气氛,饭桌旁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屋里光线暗得厉害,就点着一根蜡烛。
张景辰愣了一下,连忙收起笑容,跟众人打了一圈招呼:
“叔婶、大哥、久斌,都在呢?”
张景辰看着众人的表情和屋里的气氛,心里咯噔一下: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孙久林看到张景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景辰来了?正好,听说你最近买卖做的不错,看看能不能帮忙倒一下......”
“大哥!”
孙久波猛地开口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怒气,“自家的事儿,扯上别人干嘛?你不愿意拿就说你自己不拿就行!”
孙久林被说穿心思,脸上顿时挂不住,恼羞道:
“我啥时候说不拿了?我不是没有那么多钱吗?我要是有,还用在这磨叽?”
孙父见状,连忙趁机问道:“那你说,你能拿多少?给句准话。”
孙久林瞬间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进退两难,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道:
“我……我最多能拿二百……”
他话音刚落,
厨房就传来“哐当”一声摔打声,像是谁把什么东西摔了。
是大嫂。
她没说话,摔完东西,脚步声就往小屋去了。
孙久林脸色更难看了。
孙父心里一紧,连忙说道:“行,二百就二百,这钱我给老三作保,他要是不还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他还!”
孙久林听了这话,才算松了一口气。有父亲作保,他就不用担心这钱要不回来了。
孙父又转头看向孙久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老大都表态了,你呢?你能拿多少?”
孙久波坐在暗影里,很干脆地说:“没钱。”
孙父眉头一拧:“你之前卖鹿的钱呢?我知道你没花。你也别找什么借口了,就说帮不帮老三就完了。”
孙久波看着自己的父亲。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地说:“帮不了。”
孙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张景辰抱着纸箱,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看着眼前争吵不休的一家人,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应该是孙父在帮孙久斌筹钱周转生意,想让孙久林和孙久波出钱帮忙,可孙久波不愿意,双方才闹得这么僵。
他心里暗暗懊恼,觉得自己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正好撞上这档子事儿。
他想上前劝一劝,可转念一想,这是孙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口。
他只能尴尬地抱着箱子站在原地,看着孙久波。
孙父这辈子都是闷葫芦的性格,不爱吱声。
今天好不容易做一回主,孙久波不仅不听他的话,还在张景辰这个外人面前当众顶撞他,让他丢尽了面子。
孙父顿时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对着孙久波吼道:
“老二!我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跟我顶嘴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爹的吗?”
孙久波站起身。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激动,就那么心平气和地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父亲。
“爸,一码归一码。我没说过你们对我不好。这么多年,你们的养育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可老三做买卖,哪一次不是你们给他出的本钱?
你愿意帮他那是你的事儿,我不拦着。
而且之前他做买卖我也尽力帮过忙了,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
现在我想干点自己的事儿了,所以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
屋内所有的人都是一脸诧异地看着孙久波,没想到这番话能从他嘴里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而孙久波说完,不再看孙父铁青的脸色,拉着一旁的张景辰,转身就走出了大屋,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偏房,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压抑的气氛都隔绝在了门外。
身后,大屋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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