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东西的人大多穿着臃肿的棉衣,拎着布兜子或篮子,走走停停,挑挑拣拣。
有个老太太为了五分钱跟卖粉条的争得面红耳赤,旁边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卖散白酒的摊子,拿提子打了一两,就站在那儿仰脖子干了,辣得直咧嘴。
走了十来分钟才到市场另一头。马天宝领着张景辰拐到靠墙的一个摊位前。
“陈哥!”马天宝喊了一声。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被煤火熏得黑红,正拿着大笊篱从锅里捞炒好的瓜子。
听见喊声抬头,露出笑容:“天宝来啦!哟,这是……”
“这是我哥们儿,张景辰。”马天宝介绍,“景辰,这就是我隔壁邻居,陈哥,陈帆。”
“陈哥。”张景辰点点头。
“哎哎,张二是吧,听过听过。”陈帆很热情,把笊篱递给旁边一个围着头巾的女人,顺手从刚出锅的瓜子堆里抓起一大把,不由分说塞到张景辰手里,“尝尝,新炒的,五香的!”
瓜子滚烫,带着浓郁的八角花椒香气。
张景辰道了声谢,捏开一颗,仁儿大还饱满,咸香适口。
他不怎么爱吃瓜子的人都觉得好吃。
“嗯,真不错。”
陈帆听了高兴,又抓了一把给马天宝:“昨天天宝还跟我打听这事呢。你们也打算在这整点买卖干?”
张景辰拍拍手上的盐末:“想来市场租个摊位卖点年货。陈哥,跟您打听个事儿,管理员办公室在哪儿?叫什么啊?”
“啊,叫谢飞!”陈帆朝门口方向指了指,“就一进门洞子,左手边那小二楼,上去第一个门就是。”
他压低声音,“那小子不太好说话。听说他爸在工商局有点门路,把他塞这儿当了个管理员。年纪不大,架子不小。”说完又觉得自己多嘴了,讪讪笑了笑。
“他抽烟不?”张景辰问。
“抽!哪能不抽。”陈帆说,“见天儿夹着根香烟,比咱抽的老旱烟强多了。”
张景辰心里有了数,从兜里掏出刚买的灵芝,抽出一根递给陈帆:“谢谢陈哥。”
“哎哟,这好烟……”陈帆接过,夹在耳朵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又寒暄两句,张景辰和马天宝转身朝门口的小二楼走去。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嘎作响。二楼走廊狭窄,堆着些破纸箱杂物。
第一个门敞着条缝,里面传来收音机的戏声。
张景辰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有点懒洋洋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推门进去,屋子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旧办公桌,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后,手里捧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在暖手。
他穿着蓝色的确良上衣,领口敞着,头发梳得十分服帖。
屋里比外面暖和点,但也有限,窗台上还有没化净的冰碴子。
“谢管理员?”张景辰问。
“啊,我是。”谢飞放下缸子,打量了一下进来的两人,目光在张景辰脸上停了停,“有事?”
“想跟您打听一下,市场里还有空闲的摊位没?我们想租一个,卖点年货。”张景辰语气自然。
“卖啥年货?”谢飞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
“炮仗,鞭炮。”
谢飞眉头立刻皱起来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卖炮仗?市场里已经有一家了,干了两年了多。你们这……”
“市场这么大,多一家顾客也多份选择不是?”张景辰笑了笑,“租金我们肯定按规矩来。”
谢飞嘬了嘬牙花子,显得有点为难:“不是租金的问题。现在确实没什么空位了。剩下那两三个,都早定出去了,人家这两天就过来了。真没了。”
他话说得挺死,但眼神有点飘。
张景辰没接话,从兜里掏出那包没拆封的灵芝烟,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谢哥,抽烟。”
谢飞瞥了一眼那红白相间的烟盒,没动,反而把目光移开了。
神情露出不耐之色。
一天到晚来找他办事的人多了,拿包烟就想开路?起码也得是瓶好酒,或者整点实在的啊。
看这俩人穿得一般,估计没啥油水。
谢飞心里也有点烦。
他爸跟他打了招呼,要给他一个老朋友的孩子留个好摊位,说是想干点买卖。
可这都预留半个月了,连对方人影都没见着。他也没法往外租,怕老头子那边交代不过去。”
谢飞为啥这么听他爸的呢?还不是因为他爸就是他顶头上司嘛,在县工商局工作。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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