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今晚的蛤蟆特别厚。
沈国栋几个守着几处蛤蟆道,来回溜达,才八点多钟,每个人都捡了大半袋子,而且母抱子都不少。
这会儿工夫,雨越来越小了,蛤蟆也不如刚才上的多。
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往回走,路上一边走一边捡,等他们回到村里时,雨差不多停了,其他人也都收手回家休息。
这一场雨下了四五个钟头,地里都浸透了,一时半会儿的没法干活。因此,第二天生产队歇工。
一早起,还没等吃早饭呢,沈国栋先拎着两串蛤蟆去了王长武那儿。
结果这刚一进门,就听见赵玉梅在那骂孩子呢。
“老舅母,这是咋了?强子,你们干啥了,一大早晨起来,就把老舅母给惹急眼,骂你们?”
沈国栋一只脚迈进门了,再想退出去来不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还能为啥?这俩兔崽子,我说不让他们去捡蛤蟆,他俩昨晚上趁我睡着了,偷摸跑出去,差点儿掉江里。
今早晨我招呼他俩起来,瞅见他俩的衣裳在锅上头,这一问才知道,他俩昨晚上出去嘚瑟了。
你说这俩死崽子,他们多作?昨晚上下雨,你老舅有事没回来,这俩死崽子要是出点儿啥事,可怎么办?”
赵玉梅手里掐着笤帚疙瘩,指着王强王刚哥俩,劈头盖脸的就是骂。
王长武自打调去汤河大队,就忙的脚打后脑勺,尤其是春耕这几天事情多,他只能隔一天回来一趟。
赵玉梅领着三个孩子在家,要洗衣服做饭,还要下地干活,一天天也是累的不行。
昨天下雨放工早,吃过晚饭后,赵玉梅哄着王磊,早早就睡觉了。
哪成想啊,王强和王刚这俩混账孩子,趁着赵玉梅睡着,他俩偷摸出去抓蛤蟆了。
他们出去那会儿都八点多了,那蛤蟆已经被大家伙儿捡的差不离,因此哥俩就没捡多少。
这俩小子也是淘,他们就去江边,寻思着掀石头找。
结果一个不小心,王刚就掉进深水里,差点儿让江水冲跑了。
得亏这些孩子,从小就在江边长大,狗刨儿啥的都会点儿,水性挺好。
再加上王强在一旁及时抓住了弟弟的手,好歹把王刚给拽上来了。
这下,俩孩子也顾不上抓蛤蟆了,急急忙忙回家。
可他们的衣裳都湿了啊,俩人怕挨骂,就把衣服放在锅上头烘着。
本来想着,今天早点儿起来,把衣服收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糊弄过去。
可他俩睡的太晚了,半大小子本来就觉多,哪里还起得来?
偏巧赵玉梅昨天睡的早,自然起来的也早,一下就发现了不对。
气的赵玉梅抡着笤帚疙瘩,把俩孩子劈头盖脸一顿揍,揍完了不解气,又指着他们好一顿骂,这不就让沈国栋给撞上了么?
沈国栋听完,也是各种无语,“你说你俩啊,可真能作,咋想的啊?半夜偷摸出去?
这才刚开春,那江水扎凉扎凉的,你们还敢下江里嘚瑟?
那特么一掉进去人就冻僵了,一个整不好要出人命的,能闹着玩儿么?
就算没出事,那么凉的水,冻坏了坐病知道么?等老了那腿疼的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沈国栋瞅着那哥俩,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俩玩意儿是真不省心啊。
“你俩要是出点儿什么事,让老舅和老舅母怎么活?你俩想没想过?”
“你俩才多大?不好好念书学习,咋就想着淘呢?
蛤蟆还用得着你俩去捡啊?我哪年不给送一些过来?还能缺你们吃的?
说句不好听点儿的话,你爹、我老舅现在是大队书记了,多少人想往咱家送东西呢,蛤蟆算个屁啊,值当你们大半夜嘚瑟出去?
一个个都不小了,咋就不省心呢?哪怕是你俩去找我,我领着你们,也比你俩自己出去强啊?”
沈国栋把王刚王强当亲弟弟看,这会儿也是忍不住了,逮着俩人,一顿训。
“哥,我们知道错了,真的。
其实昨天晚上我就后悔了,那江水可大呢,要是老二真让水冲走了,我可怎么跟我爹我娘交代?”王强低着头,忍不住小声啜泣道。
十四五岁的孩子都这样,面对父母,成天更更儿的,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爹娘说的话,一个字儿也听不进去。
王强就是这样,哪怕是刚才挨了母亲一顿笤帚疙瘩,他都没低头服软儿。
但是面对沈国栋,这个他从心底里敬佩的哥哥,王强身上那股子劲儿就没了。
因为他知道,他哥可比他能耐多了,那是能打老虎的人,旁人说的不一定对,他哥说的一定有道理。
王强一哭,王刚也跟着哭。
屋里早就被吵醒,趴被窝里躲着的王磊,这时候也眼泪吧擦的跑出来,抱着赵玉梅的大腿,给俩哥哥求情。
沈国栋一看这情况,心也软了下来,“老舅母,你也别生气了,跟他们生气不值当。
我也是从这个岁数过来的,他们这么大,就是混不吝,你说啥他们也不听,过两年就好了。
往后好好跟他们说,越打骂他们就越叛逆,实在不行,你让他俩去找我,我帮你收拾他们,别把你再气坏了。”
沈国栋转过头,好声好气的劝赵玉梅。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能怎么办?亲生的儿子,还能真打死不成?
再说了,还有沈国栋在跟前儿呢,赵玉梅也不好意思再打骂孩子。
“唉,真是让他俩气死了,你说说他们咋就这么作呢。
一天天不学好,让他们上学念书,就跟上刑似的,成天管别人借作业回来抄。
强子今年小升初了,就这样能考上中学么?不念书下来能干啥?
生产队里干活,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提起儿子来,赵玉梅就头疼。
“老舅母,你也别烦心这些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俩都挺聪明的,可能就是学习上不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