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生产队要筹备春耕,各家的自留地、小片荒也得收拾。
为了不耽误队里的活,大多数人都三四点钟就起来,先去自家地里干活。
忙到六点左右回家吃饭,吃完饭了再跟大家一起,集体出工。
沈国栋这两年捡了几块荒地,总共加起来五六亩,再加上自留地和自家菜园,也够他忙的。
早晨天还没亮呢,沈国栋就扛着镐头去地里打栅子、搂草、捡石头、往地里运粪肥。
白天要忙活队里的事情,吃过晚饭还得去队部开会,安排部署明天的工作。
王金花在家里也不得闲,东头老房子的炕收拾出来,铺上厚厚一层细沙,将去年留种的地瓜铺在细沙上,然后再盖一层细沙。
早晚烧一把火,不用太多,保持屋里温度够用就行。
细沙含水,地瓜埋在里头,逐渐发芽长出幼苗,等过一阵子幼苗长到一搾多长,就能移栽到地里了。
太平沟离着江边近,沙土地多,比较适合种植地瓜、土豆等作物。
上头有规定,自留地和小片荒不允许种植苞米、黄豆等粮食作物。
大家伙儿就想办法钻空子,多种些土豆、地瓜、帚用高粱等,零星的种点儿谷子、糜子、小豆啥的。
反正上头查的不严,也就糊弄过去了。
沈家有闲房子,冯家、孟家、张家的地瓜种,也都送到沈家这边来,集中育苗。
立民娘、德林娘她们闲着没事儿就来沈家,帮着照看。
转眼到了四月七号,凌晨三点左右,沈国栋就起来了,没吃饭,洗漱收拾收拾出门,跟冯立民、张国福会合。
然后三人一起去牲口棚,套上马车,赶着往东江沿走。
沈国栋原本不想惊动兄弟们的,他自己去接老丈人和丈母娘就行。可冯立民和张国福哪里能放心?
早晨三点来钟,正好是许多动物出来觅食的时间,沈国栋一个人,又赶着马车,万一遇上啥猛兽可咋整?
因此,冯立民和张国福不顾沈国栋的反对,硬要跟着一起。
三人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都背着枪,当然,这不是为了打猎,主要是防身。
春天是动物繁殖的季节,不适合打猎。
试想一下,这时候打死一只野猪,结果一开膛,肚子里好几只还未足月的小猪崽儿,那场面,谁遇见了不得头皮发麻?
因此,老辈儿人早就留下了规矩,春天禁止捕猎。
不是有老话么,劝君莫食三月鲫,万千鱼籽在腹中,劝君莫打三月鸟,子在巢中待母归。
这其中,蕴含着保护动物族群繁衍,维持生态平衡的道理。
当然,规矩是规矩,也得灵活运用。难道说遇见野兽袭击,就干等着送死么?
东北天亮的早,三点半左右外头就挺亮堂了,并不影响三人赶车。
初春的清晨,山林里温度还很低,迎面的春风依旧带着寒意。
空气中,是积雪融化后泥土的气息,混着料峭的春风,让人精神一振,有种万物生发、欣欣向荣的喜悦。
枝头上几只鸟儿婉转吟唱,偶尔有几只松鼠从这棵树,猛地跳到那棵树上,惊起鸟雀,在空中叽喳乱叫。
三人赶着马车在林间穿行,越走,天色越亮堂,这一路倒是挺顺当,也没遇上什么大型动物。
刚五点,三人已经到了东江沿村口,一进村子,迎面就遇上了五六个扛着锄头镐头的人。不用说,这都是早起下地干活的。
“哎呦,是国栋啊,这一大早的,干啥来了?”对方认识沈国栋他们,笑呵呵的问道。
“哦,过来办点儿事。”
沈国栋没跟他们多说,只点了点头,含混应一声儿,赶着马车从几个人身旁过去,直奔江家的方向。
“你还用问?江大夫两口子今天要出门,他这肯定是来接人呗。”等马车过去了,另外一人开口说道。
只是这说话的语气里,带着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儿。
“这一天天,不够他嘚瑟的,就好像咱村没有马车一样,显得着他能耐了,从太平沟赶车过来接?”
“是么?我还不知道呢。
哎呀,这可真是够下力的,才五点就到咱村儿了,他们几点从太平沟走的?
你看看人家,多勤快啊,要不说人家能找着媳妇儿呢?好姑娘本来就少,那不得殷勤着点儿?
要不说你不会来事儿呢,跟人家学着点儿吧,要不然怕是得打一辈子光棍儿了。”
旁边一个岁数大点儿的男人,边说边摇头叹气道。
“咱村这些小年轻儿啊,一个个都笨的很,怎么讨姑娘喜欢都不知道。
再这么下去,怕是咱村的好姑娘,都嫁去外头村了。”
“那不能,总有能留下来的,再不然,还可以倒插门啊。
老陈家大丫头不就是么?那孟家小子,非得搬过来,搁咱村子落户呢。”
有人提起了孟德林,言语间似乎有些瞧不起的意思。
“不对啊,我听说人家打算自己盖房子,不是倒插门当上门女婿。”旁边有人反驳道。
“切,那跟倒插门还有啥区别?
为了娶个媳妇,抛家舍业,连爹娘都不要了,跑女方村子来落户,那不就是上门女婿么?”
最开始说话那人,面带不屑的说道。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话让人听见不好。
既然搬过来,就是咱村的人了,可别背后议论这些。”岁数大那个,赶忙中止话题。
都知道赵双喜跟孟德林关系好,这话要是传到赵双喜耳朵里,以那小子的暴脾气,准能来找他们干架,还是别惹麻烦了。
这边议论的工夫,沈国栋三人已经赶着马车到了江家大门外。
五点来钟,江家人都起来了,估计是正烧火做饭呢,烟囱冒着烟。
江家大门虚掩着,沈国栋直接推开门进去,边往里走,边大声招呼。
“爹,娘,彩凤,都在家么?”
屋里的人闻声出来,当即愣了,“国栋,你咋这时候来了?”
出来的自然是江彩凤,她见到沈国栋,又惊又喜的问道。“爹,娘,国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