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订婚之后,沈国栋就管江海两口子叫爹娘了。
重活了一辈子的人,脸皮厚着呢,没啥抹不开的,叫爹娘显得亲近,改口钱都收了,再叫叔婶显得太生疏。
“哎呀,你看,这点儿事还让亲家惦记着。
那啥,我和你爹商议过了,七号从家走。
其实走东岗或者汤河都差不多远,哪边也都不方便,还是走汤河吧,正好路过太平沟,过去看看亲家。”
张桂兰听沈国栋喊她娘,高兴的合不拢嘴,笑着回道。
“这趟就我和你爹出门,彩凤留在家里,照看她爷。”
江家老爷子岁数不小了,身边不能没人照看。
再者马上春耕,江家就算是不指着工分过日子,也不能全都不在家,总得有个人下地干活才行,否则队里不能让。
“七号,那行,到时候我送你们去县城。”
老丈人和丈母娘要出门,当姑爷的还不得尽点儿心,意思意思?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了,可别耽误你。
你们队里应该也挺忙的,我们都听说了,你现在说是副业队长,基本上生产队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你管着。
光是队里就够你忙了,可别因为我们,耽误了工作。”江海赶忙开口说道。
这阵子,孟德林没少往东江沿跑,王长武调到汤河,沈国栋成了副业队长的事,都是孟德林给传过来的消息。
姑爷能干、有出息,才二十岁就当了副业队长,这明显是朝着生产队长的方向上培养。
江海夫妻从心里替姑爷高兴,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拖姑爷后腿。
“没事儿,队里没那么忙。”沈国栋嘴上说着,心中已经拿定主意,七号早晨早点儿出门,过来接江海两口子。
“对了,这是我娘给大哥准备的结婚礼物。
咱这离着省城实在是太远了,也没法去现场道贺,这就是一点儿心意,爹、娘,你们替我带给大哥。”
沈国栋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背囊,从里面掏出一对儿被面、一对儿枕头皮、一块挡帘、一块门帘。
那被面是红色素缎的底子,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枕头皮也是红色素缎的,上头绣着鸳鸯戏水。
门帘是白色的确良的,上头绣着花开富贵。
挡帘不一样,白色棉布的底儿,用抽丝绣的工艺,分成大大小小的单元格,再用彩线绣些零碎的小花和喜字,显得格外雅致。
“哎呀,这些都是亲家绣的?”
张桂兰拿起被面仔细端详,只见被面上的图样针脚细密、配色得当、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当即喜欢的不得了。
“嗯呢,这些都是我娘绣的。”
那对被面儿,是王金花去年绣的,原本打算留给沈国栋结婚用。
枕头皮和挡帘、门帘,是得知江东明今年结婚,特地赶工绣出来的。
当然,这话没必要跟江海夫妻说,因此沈国栋只简单回了句。
“我是真没想到,亲家还有这手艺呢。不行,得空了真得让彩凤过去,跟亲家学学。
这孩子也就会做点儿简单的针线,缝缝补补还行,绣花可拿不出手。”
提起自家闺女的女红来,张桂兰不免有些汗颜。
她家闺女学医上头格外有天分,教过一遍的东西就不会忘。
可是在其他方面,就没那么灵巧了,尤其是做针线上头,差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旁边站着的江彩凤,听见母亲这话,不由得撅起嘴来,她就是不爱这个,不表示她笨好么?
“娘,你说啥呢?”
急的江彩凤直跺脚,脸上飞起红霞来,当着沈国栋的面儿,她娘就这么说,也太不给闺女留面子了。
沈国栋闻言,便朝着江彩凤那边看过去,见江彩凤噘着嘴不高兴的模样,顿时就忍不住想乐。
这丫头啊,心思可单纯呢,有点儿啥事情,都挂在脸上了。
“不用,娘,可别让彩凤学这些,太费眼睛了,我娘现在眼神就不太好。
我家俩姐姐一个妹妹,都没学多少,也就是会做件儿衣服,简单绣个花样子啥的。
往后没几个人做这些了,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用机器绣,想要啥花样儿的都有,可别让彩凤受那份儿累。”
沈国栋朝着江彩凤眨眨眼睛,随即笑着说道。
随着科技发展,各种印花布料层出不穷,机器绣花技术也是日渐成熟,想要啥直接买就行。
时代变了,女人不应该在这些事情上消磨时光,她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江彩凤有自己的事情,没必要把时间都浪费在绣花上头。
果然,听沈国栋这么一说,江彩凤立时就高兴起来,看向沈国栋的目光也格外温柔。
“看吧,看吧,我就说国栋最懂我了。”
“你看看,这还没结婚呢,这就护上了。”
张桂兰瞪了闺女一眼,嫌她没个深沉,随即又笑了起来。
“得,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等将来你有孩子了,我看你给不给孩子做衣裳?”
“没事儿,娘,家里有缝纫机,那玩意儿做衣服比手针缝快多了。
我娘现在基本上也都用缝纫机,很少再手工缝补。”
沈国栋生怕张桂兰把江彩凤念叨烦了,赶忙解释。
张桂兰让着俩年轻人整的没招儿了,干脆换个话题。
“那啥,我们这趟出去,最快一个来月,慢的话,就得俩月了。
你大哥那头来信,说是他们单位要给办集体婚礼,具体日子还没定下来,大概得阳历五月份。
国栋,你要是得空,就过来看看,家里只有彩凤和你爷,我们都有点儿不太放心。”
城里和乡下不一样,江东明在单位,结婚一般都没有大操大办的,讲究新事新办、一切从简。
要不是江海夫妻坚持,江东明连订婚都不想办,他就打算回来通知一下父母,然后找个时间领证就完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