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6年4月8日,上午,是骑枪比武的时间。
布蕾妮策马进入赛场时,金色的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柄金色的剑,劈开了布拉格四月微凉的空气。
看台上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几千张嘴同时喊出来,声浪一波接一波,砸在头盔上嗡嗡作响。
那些声音里有男人的粗嗓门,有女人的尖嗓子,还有小孩跟着瞎起哄的童音。
“布蕾妮!布蕾妮!霹雳战神!”
“女骑士!今年拿冠军!”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女士!”
她没转头。
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去年第四名,今年她要拿第一。
这个念头在心里烧了整整一年,烧得她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枪,烧得她虎口的老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烧得她睡觉时梦里都在骑马冲锋。
她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马蹄踩在沙地上,沙沙作响。
看台左侧的贵宾包厢里,有人站了起来。
法国公主露易丝双手撑在栏杆上,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她看见那个女骑士骑在马上,头盔边缘的金发如同黄金,银色的甲胄反射着刺眼的光。
那姿态,那气势,那握枪的姿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法兰西骑士都要挺拔。
“上帝啊......”
她喃喃道,一只手捂住胸口,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殿下,您不知道她吗?”
旁边的侍女悄声说:“那位就是布蕾妮大人,二星子爵,波西米亚最强的女骑士,彼得王子的侍卫长。
她参加过西里西亚战役、波兰战役、兹诺伊莫战役、奥地利战役、威尼斯战役、巴伐利亚战役、纽伦堡战役......
凡是彼得殿下出现的地方,都有她的身影。”
露易丝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是十二元勋骑士之一,是胜利的象征,是女性力量的代表,是智天使的人间体.......”
侍女每说一句,露易丝的心就跳得更快一拍。
她攥紧拳头,放在胸前,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也好想像她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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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休息区。
阿拉贡王国的侍卫长佩德罗正牵着马,目光阴沉地盯着不远处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
他听见周围的人在喊她的名字,看见那些平民百姓脸上狂热的表情,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一个女人。”
他咬着牙,低声说。
“一个女人,不在家里做家务,也配站在这里?”
他想起自家公主玛利亚,想起国王的嘱托,又看了看那个站在高台上观看比赛的彼得王子。
只有天使公主才能配得上圣徒王子!
佩德罗握紧缰绳。
“我要在赛场上把她打下来,让她知道,女人就该待在房间里,不该在战场上丢人现眼。”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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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赛场另一角,一个身高两米的金甲骑士正靠在马鞍上,眯着眼睛打量那个被万众欢呼的女骑士。
“啧啧啧。”
英王次子托马斯王子舔了舔嘴唇,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一块肥肉。
“看到那个大美人了吗?只有我这样强壮的骑士才能征服她!”
他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站在他身边的侍从,其实是他伪装成侍从的哥哥亨利五世,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女人只会影响我们向上帝祈祷的次数。还有,别小看她。我研究过她的战绩,你未必能稳赢她。”
身为兄长,亨利五世不得不如此提醒自己愚蠢的弟弟一句。
“哈哈哈哈!”
托马斯笑得前仰后合。
“我在英格兰无敌天下,在这里也同样如此。看我给你夺一个桂冠回来,不过事先说好了哦,我可不会献给你。”
“哦,那你要献给谁?”
“秘密。”
托马斯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
比赛很快开始。
鼓声擂响,号角长鸣。
骑士两两对冲,铁蹄踏地,震得看台都在发抖。
六十四进三十二,
三十二进十六,
十六进八。
布蕾妮的每一次冲锋都像一声惊雷。
她的枪尖刺破盾牌,撞碎铠甲,把对手从马背上掀翻下去。观众们疯狂地喊她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
“布蕾妮!布蕾妮!布蕾妮!”
“霹雳战神!”
“撞翻他们!”
她连赢三场,每一场都不超过两个回合。
战场上的沙土被马蹄刨起,扬起一阵阵烟尘。铁甲碰撞的声响像教堂的钟声,在赛场上空回荡。
不到两个小时,八强名字就出炉了。
霹雳战神布蕾妮
英国魔山托马斯
米兰骑士安东尼奥
阿拉贡侍卫长佩德罗
条顿冠军哈特内克
巴伐利亚冠军菲尔斯滕贝格
白骑士匈雅提
拜占庭弗朗齐斯
八个人,八匹马,八杆枪。
看台上的观众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今年这八强,可都是硬茬子。”
“英国那个魔山,听说在英格兰没输过。”
“条顿那个哈特内克,以前来北方可是多次夺冠。”
“白骑士匈雅提,那可是匈牙利第一骑士。”
“布蕾妮今年能进四强吗?”
“她去年可是第四,今年怎么着也得更进一步吧?”
“难说,那几个都不是善茬。”
布蕾妮没听这些议论。
她坐在一侧的长凳上闭眼休息,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感受着风从盔甲缝隙里钻进来的凉意,感受着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击。
“稳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