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6年4月6日。
在整个欧洲都算上独一份的复活节三天假期正式开始。
整个波西米亚除了个别岗位,所有人都能享受这份寓意着生命与希望,救赎与重生的休假。
节日的氛围早在几天前就开始渲染,复活节彩色鸡蛋和糖果,毛绒兔子玩偶在孩子们手中流转。
春天的花环戴在少年少女的头上欢笑打闹,郁金香、水仙、樱花枝条、绿草苔藓布满了布拉格大街小巷。
鸟巢、小鸡、胡萝卜、篮子、蝴蝶结丝带、木质十字架等小饰品更是摆满了街头摊位。
除此之外,还增加了一些东方元素,那就是挂在树上的彩色飘带和漂亮的五彩灯笼。
这已经是彼得推行的复活节假期第三年,波西米亚民众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
外来的使节却第一次领略这种风光。
他们的国家虽然也把复活节看的很重,但更多的是宗教仪式上的郑重,牧师作秀,主教祈祷之类的。
像波西米亚这样全民狂欢与民同庆的模式,他们没有想过,不敢搞,也搞不起。
“这得花多少金币?”
拜占庭的小王子约翰走在大街上,眼睛目不暇接,有些吃惊的询问。
财政大臣没有回答,但他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至少这笔钱他们君士坦丁堡是支付不起的。
英国王子亨利五世同样被复活节的气氛感染,对于他这样的虔信徒而言,复活节的意义甚至比圣诞节还要重大,但他却不敢生出丝毫模仿的念头。
因为任何篡改宗教仪式的行为,都可能在英格兰政坛掀起轩然大波,让新生的兰开斯特王朝陷入分裂。
而被称为天主孝子的法兰西使团中,贝尔纳爵士和众法兰西骑士却面无表情。
对于他们来说,在巴黎的时候,天天都是狂欢节,这样的节日已经无法引起他们的内心波澜。
唯有那位相貌俊秀的侍从好奇的左右张望。
“殿下,请注意仪态,即便您现在隐瞒身份,也应保持高贵的姿态。”
贝尔纳爵士不得不出言提醒对方。
不错,这位相貌俊秀的侍从,正是法国国王的爱女露易丝公主。
她之所以能女扮男装的出现在这里,是法国国王查理六世和自己的弟弟奥尔良公爵难得的一次合作。
疯王查理六世从1392年开始,就陷入了断断续续的精神错乱。
他时而以为自己是玻璃做的,不敢让人触碰;时而忘记自己是谁,也认不出妻儿。
一个精神失能的君主,意味着最高权力的悬空。
对于此时的法国贵族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因为“国王”这个名号,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资源分配器。谁能以国王的名义发号施令,谁就能控制王国最重要的两大命脉:官职任命权和税收支配权。
当时的法国,国王花的钱并不完全来自自己的领地。
王室的主要收入,依赖于三项关键税收:土地人口税、盐税和商品交易税。
这套系统好比一个国家的中央财政,一千五百万人口的法兰西王国给王室提供了十分可观的财政收入。
但它有一个致命缺陷:这些税并非永久性的,理论上每次征收都需要得到由教士、贵族和市民代表组成的三级议会批准。
国王精神正常时,还能勉强维持平衡。当他疯了,控制他就成了一本万利的生意。
以国王的名义颁布征税令,再任命自己的人当税务官,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截留税款,将其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的金库,用来豢养私兵、收买盟友。
于是,国王身边迅速形成了两大“权力承包商”:
一方是以国王的弟弟路易为首的奥尔良派。
他们盘踞在中央政府,作风奢侈,理财手段简单粗暴,那就是加税。
奥尔良公爵“像一块海绵,不知疲倦地吸收着王国的财富”。
另一方,就是以国王的堂兄,“无畏者”约翰为首的勃艮第派。
勃艮第公爵这个人,堪称法国的“民粹政治家”。
他的勃艮第公国,不仅包括法国东部的广阔领地,还通过联姻控制了当时欧洲最富庶的工商业中心比利时和荷兰部分。
这意味着他有独立的、强大的财政收入,不像奥尔良派那样高度依赖盘剥王室。
手握重金的勃艮第公爵,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完美的人设:国王的忠臣,人民的保护者,以及最重要的,减税政策的倡导者。
当奥尔良派在巴黎横征暴敛时,勃艮第派就发动宣传攻势,四处宣扬自己“为民请命”的决心。
他把奥尔良公爵路易描绘成一个贪得无厌、私生活淫乱的国贼。
这种叙事在不堪重负的巴黎市民中,获得了巨大共鸣。
但实际上,因为勃艮第公爵的荷兰领地与英格兰临近,双方一直有很深的勾结。甚至愿意出卖部分法国利益,满足英格兰的要求,以取得政治的支持。
再加上法国王后、大执政伊萨博,三人组成了法国政治的三国演义。
伊萨博先做奥尔良公爵的情妇,赶走了勃艮第公爵。
又成为勃艮第公爵的情妇,对抗奥尔良公爵。将露易丝公主嫁到英国就是他们获取英国支持的一步好棋。
难得清醒的法王查理六世找到了弟弟奥尔良公爵,让他破坏这次联姻。
奥尔良公爵一听,正合他意,便提出建议,由他麾下重臣贝尔纳爵士带队出使波西米亚,顺便将露易丝公主藏匿其中一起带走。
这样既能破坏王后与勃艮第公爵的谋划,又能拉来波西米亚作为外援。
于是,就有了法王查理六世难得出席王国议会,提出外交计划的那一幕。
但诡异的是,一向逢奥必反的勃艮第公爵,却一反常态的保持了沉默。王后也没有激烈的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