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弱青年站在方尖碑下,手指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心里翻涌着滔天巨浪。
他叫亨利,英格兰王太子,未来的亨利五世。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隐姓埋名的侍从,跟在沃里克伯爵身后,像个影子一样窥视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三天前,他刚到布拉格,就一头扎进了那些圣徒传说发生的地方。
伏拉塔瓦河畔,他蹲下身,手掌贴着水面,感受着那些水流里残留的余温。
圣餐仪式广场上,他闭上眼回想万人集会上的喧嚣。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彼得王子掰开面包,递给面前的人,一个接一个,面包没有减少,人们的脸上却有了光。
上帝啊,您果然还在关注世间。
可他心里翻涌着的,却是一股不甘的酸涩。
为什么您愿意把目光投向那个红发王子,却不肯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为什么我天生体弱,不及弟弟半分?
我每日诵经,戒律严苛,战场上从不后退,可您为什么要把神迹赐给一个连弥撒都未必准时参加的波西米亚人?
“殿下,您又去那广场了?”
沃里克伯爵声音带着疲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您身份尊贵,不该亲自跟来波西米亚。”
伯爵劝说了一路,却毫无效果。
“不,我感觉这是我离上帝最近的地方。”
亨利五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你听那些市民怎么说?五饼二鱼,摩西分海,一个瘸子经过他的救治,第二天行动自如,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伯爵。”
“或许只是谣言。”
伯爵揉了揉眉心,“波西米亚人擅长吹牛,他们的葡萄酒比他们的舌头差远了。”
“并非谣言。”
亨利五世无比确定:“我去了三个不同的街区,问了十几个不同的人,他们说的细节一模一样。
有个老妇人甚至记得彼得那天穿的靴子是什么颜色。
伯爵,您说,如果十几个都说谎,怎么可能每个谎言细节都恰好对得上?”
伯爵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王太子从小跟着王后念诵经文,王后早逝之后,王子更加虔诚,甚至成了执念。
这三天来,亨利五世贪婪的搜集关于彼得的一切信息。
今天,他又跟着弟弟托马斯一起来到了比武场,看一看据说是彼得王子亲自下令建造的方尖碑。
看到那方尖碑的第一眼,亨利五世的心跳就加速了几拍。
听到讲解员说,这碑要把冠军的名字刻上去,代代相传,更是让他敬佩不已。
“竖碑留名,千古传颂。”亨利五世摩挲着下巴。
“哥,你说什么?”身躯庞大的托马斯王子凑过来道。
“没什么。”
亨利五世收回手,目光却还在方尖碑上停留。
此时的方尖碑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贵族,有骑士,还有一些平民,都仰着头,看着那座碑,脸上带着敬畏和向往。
亨利五世却想起自己收集的那些情报,想起彼得从狮鹫村崛起,一路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稳,那么准。
这个红发王子,到底怎么做到这些的?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几十步外的两个身影。
一匹白马上坐着一个位女骑士。那金发在雨后初晴的日光下,像流动的黄金。
女骑士身姿挺拔,腰侧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有狮鹫图案。
亨利五世认出了她,那是霹雳女神布蕾妮,彼得的第一侍卫,去年比武大会的第四名。
另一匹黑马更高大一些,马背上之人有一头鲜艳的红发,像是火焰在燃烧,像是狮鹫张扬的羽毛,格外显眼。
亨利五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心中涌起之前收集的情报内容,那些描述,那些画像,那些片段,瞬间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他差点惊呼出来,强忍住,但目光却来不及收回。
彼得的目光已经敏锐的扫了过来。
两双眼睛在空中相遇,亨利五世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随即变成饶有兴致的打量。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有点尴尬,有点心虚,像是偷窥被别人逮了个正着。
彼得微微点头,嘴角也勾了一下。
亨利五世也点头回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心里却砰砰直跳。
“他认出来我了?那个红发王子一定也认出了我了?”
可他们谁都没有点破,就像两个默契的演员,在舞台上各走各的戏。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密集而整齐,像是有人指挥着一支小型军队在行进。
亨利五世回头,看见一支队伍正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骑士身材魁梧,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马具上镶着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士,每一个都穿着华丽的罩袍,上面绣着复杂的纹章,颜色鲜艳得像是在参加宫廷舞会。
亨利五世立刻认出了那人的家徽,一定就是法兰西的贝尔纳爵士,阿马尼亚克家族的豪门,以勇猛无畏著称。
他曾在法国与英国的边境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被法国国王查理六世封为御前骑士。
贝尔纳爵士身后,一个少年骑士同样引起了亨利五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