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杰克不想醒过来。
他拼命地想无视掉那种荒诞的感觉,可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这是个梦,对吗?”
杰克重新看向弗朗多,鼻子一酸,感觉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杰克原以为弗朗多会反驳。
但弗朗多没有。
他只是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正在死亡,杰克。”弗朗多说,“你该醒过来了。”
恍惚间,弗朗多的样子似乎正在跟杰克记忆中的那只猫重叠。
外面响起了警车的声音。
“可我不想醒过来——我想让你好好的……”杰克恳求地说,“我想跟你一起去当驱魔人,我想……”
“但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弗朗多说,
“我们是在一起干驱魔人这行,杰克,就算我变成了一只猫。”
“如果那天我回来得早些……”杰克说。
“那样地上躺着的就是两个人了。”弗朗多说,“万一你死了之后就是真死了呢?”
“……”杰克啜泣了一声。
“我知道,这对我们的打击都很大——我不习惯自己变成了一只猫,你也不习惯自己的老爸突然变得又小又毛茸茸的——”弗朗多语重心长地说。
“可你说你习惯了……”杰克低声说。
“我没有习惯,杰克,至少我当时没有习惯,但我必须得习惯。”弗朗多说,“我不能在你面前天天抱怨自己变成了一只生活不便的猫,我身上有许多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的问题——我不想再给你增添更多的问题,好在我失忆了一阵子,这是件好事,让我能更快地习惯自己成为一只猫的事实。”
杰克沉默了一会。
“我爱你,爸。”
“我也爱你,儿子。”
弗朗多拍了拍杰克的肩膀,
“别害怕,我一直都在陪着你,只是没法再去正常地拥抱你而已……但想想看,现在轮到你去拥抱我了,还有,下次别倒着摸我的毛,那样一点儿也不舒服。”
流着泪的杰克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脸。
“你该继续往前走了,孩子。”弗朗多说,“别再纠结于过去了,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尽好一个父亲的责任。”
杰克把脸埋在了双手中。
弗朗多看了看墙上的那个洞口。
“醒过来吧,杰克,想想你的女朋友。”弗朗多提醒道,“她现在跟你一样躺在地上,做着一个奔向死亡的梦——”
“什么——”杰克想要挪开双手看向弗朗多,却突然怎么也挪不开——或者说,埋住他的脸的东西……
好像不是他的双手。
“喝——”
杰克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刺痛感越来越真实,他想睁开眼睛,脸上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螃蟹给盖住了似的,根本没法做出任何动作。
他感觉到喉咙里像是插了一根管子,并且这根管子正在扭动——接着,管子被抽了出去。
趴在自己脸上的东西也稍稍抬起了一瞬——
呲啦——
下一秒,甲壳被撕扯开的声音在杰克耳边响了起来。
他脸上的东西被扯开了,连带着那根刚刚塞入自己喉咙里的管子。
杰克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东西就是一只灰黑色的、像是巨型甲壳虫一样的玩意,它的下方是数条昆虫的脚,而尾巴……
杰克感觉到自己嘴里满是粘稠的粘液,跟梦里喝的糖浆一模一样。
但这一点儿也不“糖浆”,杰克犯恶心地挺起身子朝一旁干呕了起来。
一旁脑袋裂成八瓣的弗朗多也在嚼碎这只怪虫之后把它彻底吞了下去。
山洞外面响着警笛声,像是有警车在靠近。
“终于醒了,你做什么春梦呢?这么难喊醒。”弗朗多怪罪道。
“我……哕……”杰克想要解释,但恶心的感觉还没消散,他又连呕了好几下。
直到胡乱地用衣服擦干净嘴角,杰克才能重新说出话来。
“我梦见你了——”
“?”弗朗多瞪大了绿油油的眼睛,“你有恋父情结?”
“没有!”杰克难以置信地说,“你——我只是梦见了没变成猫的你——”
“你果然还是嫌弃我是只猫,对吧。”弗朗多眯起眼睛问,“果然……”
“我也没有嫌弃你是只猫……”杰克无奈地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我可能……心底一直觉得你出事是因为我。”杰克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弗朗多歪着头问。
“我那天不在家——因为我溜去玩了……”杰克说,“如果我回来早点……”
“那样地上躺着的就是两个人了。”弗朗多说,“那时候你才五岁,其他孩子五岁的时候还在玩积木呢。”
杰克愣了愣,在黑暗中看向了弗朗多的眼睛。
梦里的弗朗多和现实的弗朗多说了同样的一番话。
“得了吧杰克,我知道我这些年没当好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但你得体谅体谅我,我只是只猫,没法帮你洗衣做饭,我们要怪也得怪那只叫阿斯莫德的恶魔破坏我们的生活。”
弗朗多说,
“而且我又没怪罪过你,虽然我当时确实有点恼火——先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猫,接着又有个小孩缠着我说我是他爸爸,然后我还得被迫用四只不灵活的爪子活动……任谁碰到这样的事情都会脸上写满不高兴的,不过现在我真的习惯了,变成一只能吃掉鬼魂和恶魔的猫超酷的——你不知道我们以前对付恶魔有多难受,只能看着他们被赶回地狱,明知道他们以后会重新出现,却什么都做不到……”
“对不起……”
杰克低着头说。
“说了不用道歉了。”弗朗多说,“关心关心你女朋友吧,她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弗朗多朝一旁的爱丽丝看了看。
杰克连忙从散落着动物尸骨的地上爬了起来,来到了爱丽丝旁边。
爱丽丝脸上仍旧裹着那只古怪的虫子,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梦蟹,我问了里奇。”弗朗多说,“这东西还真不好对付——硬扯出来的话,它们的尾巴会把人的喉咙管给割开。”
“所以我们只能这么干看着?”杰克朝弗朗多问。
“或者你可以把吉姆叫出来?”弗朗多问,“其实这招我刚刚用过了,但吉姆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猜他可能——”
突然,爱丽丝脸上的那只梦蟹动了,伴随着爱丽丝猛然间的吸气声。
弗朗多立刻张开八瓣嘴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