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流浪汉身上的东西经常会被其他流浪汉偷。
“你攒钱是要做些什么吗?”达里安问。
“让自己不被‘收尸人’盯上。”汤姆神秘兮兮地说。
“收尸人?”达里安问,“我知道——警局里的收尸队,你们得给他们钱?”
达里安以为这又是什么潜规则。
“不,不不。”汤姆倚着水管,看着达里安,眯着眼睛说,“你没听过亚特兰大的‘收尸人’传说吗?不是那些条子,是一个游荡在街区的鬼魂……带着鸟嘴似的防毒面罩,穿着一件黑风衣,如果你口袋里一块钱都没有,它就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把你开膛破肚地拖下去——”
“什么?”达里安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前经常跟我一块乞讨的埃德加就是这么死的。”汤姆耸了耸肩膀说,“我只在他的帐篷里看见了他散落一地的肠子——接着他的帐篷就被条子收走了……”
达里安心里是不愿意相信这段听着就不现实的鬼话的……
但如果是真的呢?
他身上现在一个子也没有——
“哈,吓到你了。”汤姆在达里安脸色骤变之后大笑了一声,“我攒钱是为了去找老乔买点保暖的东西——”
达里安松了口气,但也没对这个玩笑发什么火。
“可现在夏天才刚过去……”
“你身上真的有种傻乎乎的天真——三个月可不长,你先安稳攒出个帐篷钱吧。”
汤姆拉了拉嘴角,想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了枚硬币丢给了达里安,
“喏,给你点启动资金,记住,别把钱全藏在一个地方。”
“谢谢……”达里安没接住硬币,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着才把掉落在地的硬币捡起来,“等我有第二个硬币的时候,肯定多找几个地方藏钱。”
在汤姆的带领下,达里安来到了一条自己平日里绝对不会来的街区——这儿像是某条商业街的后街,各个大门都死死地锁住,并且还贴了“敢进门就死”的威胁牌子。
随处可见的是垃圾,或许还有呕吐物和针头,许多破旧的帐篷和铺盖挤在墙角。
“我找找地方……”汤姆熟悉地带着达里安往几个短巷的方向走,“操。”
每一个巷子里都已经有一两个帐篷或者睡袋占了地方,并且很明显有醒着的人在躺着。
不过在走到其中一个巷子的时候,汤姆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俯面趴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半个身子还在帐篷里。
“克莱德?”
汤姆一瘸一拐地靠了过去,用水管敲了敲这个人的身体。
还是一动不动。
“帮忙把他翻个身,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汤姆跟达里安说。
达里安表情拧在了一起,但还是照做了。
在把克莱德翻过来的时候,达里安靠昏暗的环境只能看到一些黏糊糊的东西从克莱德的腹部滑出来。
“屎——”
达里安低声骂了一声,手立马缩了回来。
“肯定是黑帮干的,他欠了不少债——我指的是黑帮那边。”汤姆叹了口气,“不过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你可以睡他的帐篷了,把它挪挪地,我也在这儿搭帐篷吧。”
“什么?我睡这个——”达里安瞪大了眼睛。
把克莱德翻个面后,很明显能看到肠子和血迹是从帐篷里一路伸过来的,像是克莱德被开膛破肚后又被拖拽了一阵子。
这让达里安一阵反胃。
“或者你可以直接躺地上。”汤姆卸下了背包,开始熟练地从包里掏出帐篷支架,“别娘们唧唧的,把他拖出去,明天你就看不见他了,然后钻进帐篷睡觉。”
“这……”
“?”汤姆看了达里安一会。
“好吧……”达里安脸色煞白地屏住了呼吸,拉着那双已经毫无温度了的手——他的胃在翻腾,因为克莱德有段肠子被压在了尸体和水泥地面之间,摩擦出了一阵滑腻而古怪的拖拽声。
等到尸体被拖出巷子,汤姆也很快把他的帐篷搭好了,他的帐篷挡在了巷口,达里安现在得蹭着墙才能挤到后面去,因为一前一后两个帐篷几乎把这个短短的小巷给填了个满当。
隔着那堵隔离墙还能听到另一头街头的车辆喇叭声。
“那么你包里装的是什么?如果你连帐篷都不带的话。”汤姆在进帐篷之前停住了身子,探头朝已经挤到克莱德的帐篷旁边了的达里安问。
“我的……衣服。”达里安眼神有些躲闪,“过两天是我女儿的生日,我可能得去见她——”
“喔……”汤姆表情动了动,“那……晚安吧。”
“晚安。”
达里安也闷头钻进了原本属于克莱德的帐篷。
帐篷里十分简陋,只有一条毯子,一个破旧的背包,以及几只东倒西歪的瓶子和一把手电筒。
帐篷里充斥着一股臭味,达里安感觉自己的头都被熏得有点晕乎,赶紧把帐篷的拉链卡到了支架的缝隙里,扯开营帐门,好让气味窜出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接下来要一直这么过着这样的生活。
躺下去之后,达里安总觉得腰部有些冷,那条毯子起不到一点作用。
他隔着帐篷的尼龙布,摸到了对着自己腰部的那块地面——
“该死……”
凹凸不平的花纹,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小洞……
这帐篷怎么搭在了个该死的井盖上?
那个叫克莱德嗑药磕疯了?
达里安重新爬了起来,钻出帐篷,想把帐篷挪个位置。
但在出来之后才发现这儿其实没什么地方可以供他挪动了。
达里安不得不滚到了帐篷的边角,免得井里温热的湿气朝他的腰上吹。
明天一定要把这个帐篷给换个地方。
达里安裹了裹毯子,闭着眼睛等着睡意爬上脑袋。
在半梦半醒间,侧着睡的达里安感觉到了自己背后好像有什么响动声。
有其他流浪汉挤进来了?
还是……
不对……听着怎么像是井盖被掀开的声音……
达里安猛地惊醒了过来,汤姆之前开玩笑似地说的那个传说好像又响在了他的耳边。
可自己不是有汤姆给的硬币吗,也没搭上……
达里安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那枚硬币已经不翼而飞了——不止如此,连就摆在自己手边的那只旧手电筒也不见了。
偷东西的人还“贴心”地把达里安的营帐门给放了下来。
达里安以为自己被汤姆隔在巷子里面就会很安全,但毫无疑问的,他跟汤姆说的一样,确实有股子“傻乎乎的天真”。
呲——
他的背后响起了井盖被撑起的声音。
可他的帐篷不应该把井盖遮住了吗?
达里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他不敢转身,只能假装自己还在睡觉的样子,期盼着从井里爬出来的不过是另一个流浪汉——或许他发现自己身上没有钱了之后就会去其他地方?
还是说……
一只冰凉的手触碰到了达里安的手臂,轻轻地将他翻了过来。
达里安紧闭着双眼,装作自己睡得很沉的样子——但他自己都能听到自己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以为这个人会翻自己的行李,或者翻口袋,但对方好像什么都没做。
达里安的心跳开始逐渐正常了——或许这个陌生人要走了,他听到了营帐门拉链晃动的声音。
应该是走了?
达里安还是不敢睁眼。
周围静悄悄的,达里安听得见隔壁汤姆的帐篷里的呼噜声。
又过了极为难熬的一阵子,达里安有些受不住了——那个井底下爬出来的人应该走了……肯定走了……
他忍不住地想睁眼看看。
所以他睁开了眼睛——
欧洲中世纪医生用的黑色鸟嘴面具几乎快跟他鼻尖贴着鼻尖了,眼睛处的镜片后一片漆黑,看不清面具下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达里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戴着鸟嘴面具的人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端详着达里安的脸。
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他的腰部传了过来,戴着鸟嘴面具的人用一把刀子扎进了他的肋骨下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