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敢放太多肉,就搁了一点,有个肉味,汤汁浸到饼子里,吃着比干饼子强出太多。
家里也留了几个,让两个小的吃。
王子平三两口吃完一个,点了点头:“行,你小子过日子有一套,不过缺钱缺粮跟我说,别干什么不好的事。”
“嗯,师父你放心吧,快吃快吃。”
两人吃完,陈晨又掏出搪瓷缸子来,缸子里的水还温着。
“师父,喝水。”
王子平接过去喝了两口,笑了笑:“行,是个当徒弟的样子了。”
......
候车室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地面跟着微微发颤。
“库次——库次——库次——”
蒸汽机车的汽笛拉了一长声,尖锐刺耳,在站台上空回荡,紧跟着是减速时铁轮碾在铁轨上刺啦刺啦的摩擦声,整个候车室的玻璃都跟着嗡嗡地抖。
陈晨站起来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一列墨绿色的火车缓缓驶入站台,车头是一台黑色的蒸汽机车,烟囱里喷着白汽,锅炉两侧裹着铁皮,轮毂比人腰还高,连杆和活塞杆上沾满了油污,黑亮黑亮的。
车身上刷着白漆编号,车厢的铁皮蒙着一层煤灰,窗户小而密,有几扇开着,里面探出脑袋往外张望。
这是陈晨头一回亲眼见这个时代的火车。
虽然几十年后也有绿皮火车,但已经和现在的区别很大了。
以前在书本和画报上看过,但亲眼见到这么大的铁家伙,还是觉得震撼。
检票口排起了队,不长,也就十来个人。
检票员一个一个地验,介绍信、户口簿、车票,三样缺一不可,查完了在车票右上角剪掉一块,放行。
两人很快过了检票口,踩着水泥站台往车厢走。
站台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呛鼻子,但陈晨觉得这味道新鲜得很。
上了车,车厢里比外面看着还旧。
硬座车厢,两排对面的木头座椅,靠背笔直,坐上去硌得慌。
座椅上方是行李架,铁管子焊的,上面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袱、麻袋和木箱子。
地面是铁板铺的,接缝处露着缝隙,能看到下面的铁轨和枕木,车厢两头各有一个铁皮炉子,不过现在没生火,冷冰冰地杵在那里。
车窗能推开,玻璃上一层灰,模模糊糊地透着外面的光。
车厢里零零散散坐了二三十个人,不算挤。
有穿军装的战士,背着帆布挎包,坐姿端正;有带着孩子的妇女,孩子趴在膝盖上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
有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看模样像是工厂里的工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两声。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包袱塞到行李架上。
过了十几分钟,汽笛又响了一声,车身猛地一顿,铁轮子在铁轨上嘎吱嘎吱地转起来,车厢晃了两下,慢慢动了。
陈晨扭头看着窗外。
站台往后退去,站房、旗杆、广场上蹲着的人影,一样一样地缩小,然后是一排低矮的砖房,一截土墙,几棵光秃秃的杨树。
出了城区,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华北平原在窗外铺展开来,一马平川,望不到头。
秋收之后的庄稼地光秃秃的,地里只剩下一排排矮茬子,灰黄灰黄的,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地头弯腰拾掇什么。
远处是一条土路,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着,赶车的老汉戴着毡帽,像画上的人一样一晃一晃地移过去。
一开始火车跑得不快,跟骑自行车猛蹬差不了多少,但胜在不用出力,坐着就行。
铁轮碾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响,节奏很匀,听久了反倒觉得催眠。
王子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眼睛眯着,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在养神。
陈晨往窗外看了一阵,新鲜劲过去了,也就那样。
华北平原上的景色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东西,庄稼地、土路、村庄、杨树、水渠,看多了也分不清哪里跟哪里。
他正盯着窗外发呆,斜对面座位上一个穿军装的年轻战士忽然开了口。
“老同志,您这是去京城探亲?”
是跟王子平搭话。
王子平睁开眼,笑了笑:“回老家看看。”
“您老家是京城的?”
“天津卫的,先去京城换车。”
那战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子平腰板挺直的坐姿上,又看了看他手上厚厚的老茧,眼睛亮了一下。
“老同志,您练过吧?”
王子平笑而不答,反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这手上的茧子不是干农活的茧子,是练拳的,”战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部队也练过几天,认得出来。”
“好眼力。”王子平点了点头,“在哪个部队?”
“三十八军的,刚从北边回来,一直在部队服役,这回是回家探亲。”
王子平的目光变了一下,认真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敬重。
“好样的。辛苦了。”
那战士摆了摆手,腼腆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铁轮碾轨道的声音。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北跑着,太阳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车厢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陈晨靠在椅背上,胳膊搭在窗框上,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村庄和田地,脑子里期待着之后的事,同时也十分警惕。
前世没经历过,但各种影视作品可是不少,火车上发生各种案件层出不穷。
看出陈晨很紧张,王子平笑道:“呵呵,放松点,跟在为师身边不会有事的。”
陈晨看看闭目沉思的王子平,心里也放松下来。
从定州到京城大概要走三个多小时,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架不住这个年代的火车慢啊。
大概过了一小时,“哐当”一声。
火车像是突然急刹一样,车里的人顿时前倾,陈晨也跟着身体往前倒,王子平一把将他拽回座位,自己纹丝不动。
“师父,好像出事了?”
“没事,车里有警卫,都荷枪实弹的,跟咱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