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段老虎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功站直。
胸口微微起伏,忍不住又咳嗽两声,手下意识按在那道掌印上,看向陈晨问道:“陈兄弟觉得如何?”
陈晨点点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好功夫,段老大这是得了鹰爪翻子拳的真东西,可惜困窘在这小地方,没法施展开拳脚。”
段老虎摆了摆手,脸上掠过一丝怅然,轻轻叹了口气:“唉,真东西不敢说,精髓更是谈不上。其实战乱那几年,丢了不少师门传承,当年我师父还没把功夫传全,就随军打仗去了,再也没能回来。”
陈晨听着,没再多说客套话,这种师门憾事,多说无益。
两人转身进了屋,炕沿上的搪瓷缸还摆在原地,里面的凉水早已见底。
坐下后,两人三言两语就商量好了粮食价格,和上次一样,分文没涨。
段老虎也干脆,当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递到陈晨面前:“陈兄弟,这是定金,剩下的明天搬粮时一并结清。”
陈晨没拒绝,伸手接过来,掂量了两下,揣进自己的粗布褂子内袋,贴身放着。
两人约定好,明天陈晨来通知他,还去上次那处僻静的巷子搬粮,避开外人耳目。
商量完正事,段老虎留陈晨在家吃饭。
陈晨却婉拒了:“段老大,不了,我还有事要忙,得赶紧走,下次有机会再吃。”
段老虎也不勉强,起身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那陈兄弟路上小心,明天我就在家等你消息。”
陈晨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朝着东门的方向而去。
一边往东郊走,一边在心里回忆段老虎方才演示的招式动作。
鹰爪翻子拳,一爪一拳,身法配合爪法,确实有几分门道。
段老虎方才的演示,压根没敢运劲,只是单纯摆了摆招式架子。
这点,他能理解。
段老虎身上有伤,肺腑被铁砂掌震到,根本没法发力。
再者,真功夫哪能随便演示,他和段老虎,说到底也只是普通朋友,算不上过命的交情。
民国那会儿,武林里的规矩多,就算是师兄弟之间,传功练拳时都要藏拙,不肯把压箱底的本事全露出来,更何况是他这个外人。
走着走着,陈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纪老头和段老虎,到底谁更强?
两人出手,他都见过。
但都是转瞬即逝的几下,没有那种交手几十招不分胜负的对决,所以还真不好判断。
先前他一直把两人放在同一天平上,觉得两人功夫不相上下。
可今天看到段老虎被人轻易打伤,还落得这般落魄模样,他心里的天平,悄悄倾斜了。
段老虎能被顾汝章一脉的人打伤,想来,应该是不如纪老头的?
心里琢磨着这些事,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也慢慢沉到了远处的土坡后面。
陈晨一路快走,出了易水县城东门,继续往东而去。
易县县城的范围,比民国时期小了不少。
以前,东郊这片地方是乱葬岗,还在县城范围内。
那时候,死了人没人管,就直接扔到这边,遇上太平年月,还有人来简单收拾一下,挖个浅坑埋了。
一旦发生战乱,就彻底没人过问了,有时候尸体堆在那里腐烂发臭,腥气能飘出好几里地,甚至还会引发瘟疫。
建国后,这片乱葬岗被划分出去,也被清理了,规整成了坟场,统一埋葬逝者。
从东门出来,沿着土路走了大概一里地。
远远就看到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之中。
这庙也是民国时候建的,当年还算规整,后来没人修缮,这十来年风吹雨淋,越发破败了。
土坯砌的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庙门歪斜着,上面的红漆早已剥落殆尽,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老话常说,城隍镇孤魂。
在城隍庙边上修坟场,就算他不懂什么风水,也知道这其中的寓意,大抵是让城隍爷看着这些孤魂,不让它们作乱。
陈晨绕过城隍庙,再往前走几步,就看到了那片一望无际的坟场。
建国前,世道乱,死了人大多随便埋,山里、沟里、路边,到处都能看到坟堆,也不知道谁是谁,大多都没人祭拜。
建国后就不一样了,凡事讲究统一规划、统一调度。
每个县都有几处统一的坟场,后来慢慢规划到每个村,都有了自己的坟地,逝者入土为安,也显得规整。
这片坟场很大,陈晨抬眼望去,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估算,至少有百亩地大小。
坟头占了一小半,一个个圆滚滚的,像农家蒸的窝头,密密麻麻地扣在地上。
大半都是空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还有几棵歪歪扭扭的乱树,错落分布在土坡之间,显得格外荒凉。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亮,懒洋洋地撒在座座坟头上。
给这片荒凉的地方,添了几分凄清。
陈晨倒是不怕这些坟头,只是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地方,心里有些无奈,忍不住想起沈复说的那句话。
这可太不好找了。
他的意念,最大范围能覆盖二十米,但这片地方实在太大,望不到边际,就算意念全开,也像是大海捞针。
而且,坟场里不光有坟头,还有荒草、乱树、土坡,各种障碍物遮挡,想要找到沈复说的那个枣木箱子,难度确实不小。
沈复之前跟他说过,那箱子大概在坟场的东北方向。
而且也特意提了一句,这片地方二十年过去,地貌变化太大,就算是他自己来,也找不到当年藏箱子的具体位置。
陈晨听得出来,沈复说这话时,语气笃定,笃定他找不到那箱子。
其实也确实如此,如果没有意念这个本事,这么大片地方,就算他是穿山甲附身、土行孙再世,也找不到那个藏在地下的枣木箱子。
不再犹豫,陈晨定了定神,意念全开,二十米的范围瞬间覆盖开来,朝着东北方向,一步步慢慢往前走。
意念扫过地下,能清晰地看到泥土里的景象。
其中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白骨,散落着,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想来都是建国前乱葬在这里的逝者遗骸。
看得多了,陈晨心里也有些发毛,后脖颈微微发凉。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晚风一吹,荒草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这片坟场阴森几分。
“呼呼呼——!”
清风掠过荒草,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陈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前,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从不信什么牛鬼蛇神,觉得那些都是骗人的把戏。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意念,有空间,还有各种超越正常人类范畴的能力,这些东西,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