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陈晨轻手轻脚地溜到大舅家的老房附近,停下脚步,意念一扫,就知道屋里的人都在。
大舅林军、大舅妈李霞,还有他们的三个孩子,都在屋里。
三个孩子,最大的林光,今年该有二十来岁了,老二林云云十五岁,最小的林杰才十岁。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个个都面黄肌瘦,干干巴巴的,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洗得发白,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屋里的灯亮着,是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灯芯调得很细,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屋里的模样。
陈晨意念凑近,能清晰地听到屋里的说话声。
大舅林军正盘坐在炕头,背靠着墙,目光有些无神,脸上满是疲惫和愁容,一言不发。
大舅妈李霞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一根针线,缝补着孩子的破衣服,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埋怨和无奈:“林军,你倒是说话啊!你还真打算把月芳家那俩小的接来?咱们家这情况,三个孩子都快养不活了,再接来两个,是要一起饿死吗?”
林军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哎,我也没办法。月芳一个女人家,带着四个孩子,男人走得早,日子比咱们还难,我这个当哥的,能眼睁睁看着饿死吗?我还能上山找点东西,她一个女人,又能做什么?”
他不反驳李霞的话,因为李霞说的是实情。
家里的粮食早就见底了,每天只能喝稀粥、啃树皮,勉强维持生计,再添两张嘴,他未必能养活。
“上山?你还想着上山?”
李霞停下手里的针线,语气更急了,“现在山上能找到什么?野菜挖光了,野物也藏起来了,你去十趟,九趟都是空着手回来,别到时候把自己也饿坏了!”
“会好的,开春就会好一些了。”
林军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李霞,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李霞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了脾气,说到底,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也疼这几个孩子,只是日子太苦,她实在没办法了。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里泛起了泪光。
一旁的林云云,黑瘦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姑娘,脸颊凹陷,嘴唇干裂,看着母亲难过,她小声开口,声音细细的:“娘,你别哭,以后我少吃点,多省点粮食,给大哥和小弟吃,也给小姨家的弟弟妹妹留着。”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只剩下李霞压抑的哽咽声,还有林军沉重的叹息声。
陈晨站在屋外,听着这些话,心里也不好受,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意念一动,两袋沉甸甸的粮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舅家的外屋,靠着水缸放着。
又弄出一点细微的动静,随后转身离开了。
屋里的林军,常年当兵,耳力比常人敏锐,一下子就听到了外屋的动静。
他立马抬手,对着屋里的几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这年月,饿极了的人太多,夜里偷偷摸进别人家里偷粮食、偷东西的,不在少数。
林军慢慢从炕头上下来,脚步很轻,弯腰往炕洞里掏了掏,摸出一把旧步枪。
当年当兵时留下的,又从桌子底下摸出几发子弹,熟练地压进枪膛,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随后身子半低,把枪身先探出门缝,警惕地观察着外屋的动静,身子再慢慢探出去,凝神静听。
可外屋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林军稍微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或许是风吹的柴草响,又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他家外屋空荡荡的,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更没有粮食,就算真有小偷进来,也偷不到什么。
他收回目光,随意往水缸边扫了一眼,这一扫,正好看到水缸旁边,赫然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黑乎乎的,看着沉甸甸的,不像是空袋子。
林军心里一紧,握紧手里的枪,慢慢挪了过去,用枪杆轻轻捅了捅袋子,发出“呲呲”的声响,是粮食碰撞的声音。
“嗯?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