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站住！嘿，你武功平平，跑得还挺快！”
“曹姑娘，我怎的惹你生气了？”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姐姐我从小到大，每个人都说我好看，就你脸盲？姐姐我好不好看？快说快说！”
“我真的看不出来，感觉都差不多……”
待得白玉堂回转，就听得院内传来动静，两个小的一追一跑，倒冲淡了几分方才敛房中的沉重阴郁。
感应到这位的气息，曹丹翎裙摆轻旋，已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端正行了一礼：“白大侠！”
白玉堂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人一眼，旋即道：“曹姑娘，我探得一个消息，当年那街头巷尾的传闻，背后牵涉甚广……”
“猫脸老太的传闻？”
曹丹翎变色：“是谁污蔑我姑奶奶的？”
白玉堂道：“有些事情牵扯甚大，殃及无辜，至今并无实证。”
“殃及无辜？我姑奶奶可是曹家嫡女，郭府当家主母，谁能殃及到她？”
曹丹翎先是一怔，旋即明眸中光芒流转，似有所悟，压低声音道：“有些线索，是不是连开封府衙都不便明面追查？”
白玉堂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姑娘聪慧，此事若由你暗中留意，或能触及我等难及之处。”
“明白。”
曹丹翎肃然点头，流露出一抹属于人榜高手的锐气：“小女子此番回京，本是省亲，既遇此案，断然不能坐视不理！”
白玉堂颔首，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展逸，唇角微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小逸，日后要与曹姑娘好好相处哦，我这里还有不少要务缠身，暂且就不陪你了！”
展逸抱拳行礼：“白大哥公务要紧，我自会回外祖父家中，不劳挂碍。”
白玉堂潇洒离去，曹丹翎则侧目看来：“听见没有，小逸弟弟！”
展逸苦笑，终于昧着良心道：“听到了听到了，美人姐姐……”
“这还差不多！”
曹丹翎先是欢喜，旋即又怔了怔：“这叫法很像登徒子啊！你不会是装的吧？”
展逸：“……”
见他满脸无奈的模样，曹丹翎终于噗哧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怎么变得我逼你似的，正事要紧，你我就此别过吧！”
展逸也恢复正色：“你要去哪里？”
“白大侠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了。”
曹丹翎脚步未停，丹霞色的衣袂在风里轻扬，语气却冷了下来：“敢对姑奶奶下手的，又能全身而退的，满京城里……只会是那一家！此事水深，你就别掺和了，有缘再见吧，不识美丑的小弟弟！”
展逸却紧紧跟上：“此案我本就牵涉其中，如今案情越发扑朔迷离，我实在放不下，你……姐姐……能否带上我一同追查线索？”
曹丹翎停下脚步，转身打量他，语气认真起来：“此去可不是游山玩水，会得罪许多人，尤其是朝廷里那些手眼通天的人物，你一个无官无职的少年，何必蹚这浑水？”
展逸神色平和：“我本无意仕途，不怕得罪人的。”
曹丹翎劝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纵使你不为官，有些人与事，依然能有所牵连，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家中人想一想！”
“姐姐放心，家中是支持我的！”
展逸依旧平静，目光清亮坚定：“若事事皆因畏难而退，那便什么都不必做了，我虽力薄，却想求一个明白！”
“你这小弟弟，还挺有骨气的！”
曹丹翎语气软了下来：“既如此，我便说些内情——你可听过张贵妃？”
展逸眨了眨眼睛，顿时恍然：“那位得官家偏爱的张贵妃？”
“正是那位最得宠的妃子。”
曹丹翎冷哼一声：“当今官家英明宽仁，唯独在张贵妃一事上，多有纵容。张家因她得势，其父张佐如今已贵为三公之一的司空，权倾朝野，门下依附者众，龙蛇混杂，这些年间就连江湖各大派都知其恶名！”
展逸神情郑重起来：“如此说来，曹大娘子昔年‘猫脸老太’的污名，乃至今日之祸，都可能与张家有关？”
“京师之中，敢对我曹氏一族动手，又让开封府衙不好直接出面的，不会有旁人！”
曹丹翎分析道：“那位张贵妃三番五次欲谋夺后位，官家也曾动摇过，只是我姑姑德行无亏，朝堂众臣一致反对，纵是天子亦不能强行废后，这才作罢。张家由此怀恨在心，暗中便开始使用阴私手段，这才有了姑奶奶的恶名与囚禁，那郭家恐怕也是张氏的帮凶罢了！”
“确有可能……”
展逸轻轻点头：“姐姐要回府证实么？”
接下来应该是用到曹家的力量了。
毕竟身为开国元勋之后，又是如今的皇后母族，曹家绝不是吃素的，或许会隐忍克制，但对于张家的情况也一定有详细的了解，曹丹翎此时应该回家，先从族中那边得到最新的情报，再进一步找寻证据……
“那就迟了！”
然而曹丹翎摇了摇头，唇角一扬，满是锋芒：“姑奶奶昨夜‘遇害’，张府今日肯定收到了消息，想要探听他们的动向，今日是最佳时机！”
展逸惊讶：“姐姐你是要……”
“一探张府！”
曹丹翎笑吟吟地侧首，望了过来：“你还要来么？”
……
“这座府邸比外祖父家还热闹，却是乱了许多。”
展逸见过外祖父家的清贵门庭，往来不乏高官显宦，端肃有序，此时再看皇城东面的司空张府，发现此处热闹得近乎喧嚣。
朱门之前，车马络绎不绝，华盖云集，只是相比起庞府井然有序的拜谒，此处透着几分杂乱，门房处人影绰绰，隐约可见有人塞过银钱，守门之人面不改色地收下，便侧身放行，由此更添拥挤，甚至有喝骂声传来。
曹丹翎远远望着，不屑地评价：“骤得权势，便不知分寸，这般门庭，纵有泼天富贵，也不过是无根浮萍，毫无底蕴，两三代就散了……你在此处等我！”
展逸道：“我们不一起进去？”
曹丹翎笑道：“我丹霞派的《霞蔚云敛诀》独步天下，是一等一的敛息功夫，藏形之妙，便是地榜高手也未必能识破。我一人进去，即便真遇到什么意外，亦有把握全身而退，你在外面，为我压阵接应即可，勿要妄动！”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抹淡去的霞影，借着往来人流的遮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喧嚣之中。
“诶！至少等到晚上吧……”
展逸没拦得住，只能目送这位姐姐消失，想到自己武功平平，不由地叹了口气。
书到用时方恨少，习武也是一样，且不说与爹爹一样，即便有娘亲乃至几位姨娘的水准，出入这外戚张府也是轻而易举吧？
现在正如曹丹翎所言，他还是承担压阵的角色比较合适。
不过压阵也不代表只能干等。
展逸绕至府邸侧面的小巷，借着墙边树木的阴影，观察府邸。
他注意到，虽正门处人流杂乱，但几处侧门与后角门皆有精悍护院把守，目光机警，时不时也有客人入内。
正巧就在这时，一名衣着体面，似是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从一处侧门走出，引着两位客人入门后，独自转到墙根偏僻处，似是透口气，又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掂了掂，面露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