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0(莫斯科时间)。苏联,莫斯科,红场。苏军总参谋部大楼,装甲兵总监办公室。
这里没有雪茄,只有“马合烟”和红茶。
格奥尔基·朱可夫大将(Georgy Zhukov)坐在那张堆满了图纸和文件的办公桌后。
此时的他还不是后来的元帅,但他作为苏军中最懂装甲战的专家,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丘吉尔广播中那些关于“勇气”、“自由”或“尊严”的修辞上。
对于一位纯粹的唯物主义者而言,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上层建筑。
他的目光,像一把游标卡尺一样,精准地锁定了情报中关于“物理穿透”的数据。
“88毫米Flak 36/37……被帽穿甲弹……1000米距离……击穿四号坦克正面装甲……造成殉爆……”
朱可夫看着情报员送来的技术分析简报,粗壮的手指在那些数据行间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一行字上:“平射反坦克效能:极优。”
他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时代,苏军的坦克设计还在探索阶段。虽然新型的T-34坦克已经定型并开始少量生产,但它装备的还是76毫米L-11火炮。而在更广泛的部队中,充斥着仅装备45毫米炮的T-26和BT系列。
“德国人的防空炮,居然有这种反装甲潜力。”
朱可夫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技术军官:
“伊万诺夫同志,我们的防空炮呢?那门新列装的85毫米M1939高射炮(52-K),它的弹道性能和德国人的88炮相比如何?”
技术军官立刻立正,迅速翻开手中的数据手册:
“非常接近,大将同志。甚至在初速和弹丸动能的某些参数上,我们的85炮还要略优于德国人的88炮。”
“很好。”
朱可夫点了点头,拿起那支粗笨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关于研究85毫米高射炮车载化及反坦克效能的紧急建议】
“既然那个英国上校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我们就不能落后。”
朱可夫合上笔记本,眼神冷硬:
“立刻成立一个专门的课题组。给科京(Kotin)和莫洛佐夫(Morozov)发信。”
“如果德国人的坦克装甲继续增厚,我们需要一种能像斯特林上校那样,在1500米甚至2000米距离上敲开乌龟壳的武器。”
“我不希望有一天,当德国人的坦克冲到莫斯科城下时,我们还要像那个英国人一样去抢敌人的炮来用。”
此时的亚瑟并不知道,自己在阿布维尔的一次战术冒险,在无意中推动了数千公里外另一种钢铁怪兽的诞生进程。
在那份文件的指引下,原本应该在1943年才会被提上日程的T-34/85项目,将在1940年的夏天提前启动。这种装备着85毫米高压火炮的红色战车,将比历史同期提前两年横空出世,成为日后埋葬纳粹帝国的掘墓人。
但有件事是公平的——作用力永远伴随着反作用力。
历史的车轮在这里不仅发生了偏移,更是猛地向前跳动了一格。
就在朱可夫下令的同时,在德国埃森的克虏伯工厂和卡塞尔的亨舍尔总部,几份关于重型坦克的图纸也被紧急从封存的档案柜里调了出来。
既然英国人已经证明了88毫米炮可以平射,那么元首那关于“将88炮装进旋转炮塔”的疯狂设想,就不再是空谈。
一个代号为“VK 45.01”的怪物项目,正在这一夜的愤怒中被强制加速。
那只原本还要沉睡很久的“虎”(Tiger),因为亚瑟·斯特林的这一脚,即将提前睁开它那嗜血的眼睛。
1940年6月6日,22:00(格林威治标准时间),英国,伦敦,白厅地下,内阁作战室。
这里的空气依然浑浊。但气氛已经悄然变化。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抱着文件在狭窄的走廊里奔跑。
温斯顿·丘吉尔刚刚结束广播回到这里。他手里夹着那支永远抽不完的雪茄,正站在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享受着新任海军大臣亚历山大和帝国总参谋长艾恩赛德勋爵的恭维。
突然。
那扇厚重的、涂着防锈漆的防爆钢门被推开了。
这里的“推开”并非文学修饰词。
因为门并没有被敲响。也没有卫兵通报。
甚至连门口那两个平时负责阻拦一切非内阁成员的皇家宪兵,在看到来者时,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并敬了一个标准的皇家礼仪。
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考究的、深灰色的萨维尔街全手工定制三件套西装。衣领挺括,袖口露出半英寸雪白的衬衫,袖扣是两枚没有任何光泽的黑曜石。
他的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杖头是一只纯银打造的咆哮雄狮。
他的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块折叠成完美三角形的白色丝绸方巾。
在这个充满了油墨污渍、凌乱文件和焦虑情绪的地下作战室里,他的出现就像是一幅古典油画被强行挂在了一面布满弹孔的水泥墙上。
格格不入。但又拥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在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参谋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打字员停止了敲击,通讯兵捂住了话筒。
就连帝国总参谋长艾恩赛德勋爵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微微低头致意。
因为来者是阿奇博尔德·斯特林,第十四代斯特林伯爵。
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贵族头衔。
他代表着维克斯(Vickers)和阿姆斯特朗(Armstrong)军工集团的董事会席位,代表着上议院那群依然掌握着大英帝国隐形权力的古老家族。
而现在,更重要的是,他是亚瑟的父亲。
丘吉尔放下了手中的威士忌酒杯。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斗牛犬式的强硬笑容收敛了几分。他主动迎了两步,换上了略带敬畏的严肃表情。
“伯爵。”
丘吉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您来得正好。听到了刚才的广播吗?您的儿子……亚瑟,他创造了奇迹。他是帝国的骄傲。”
老伯爵没有接话。
甚至没有看丘吉尔伸出的那只手。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手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有节奏的敲击声。
“笃、笃、笃。”
他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目光越过了所有代表军团和舰队的标记,直接落在了法国北部沿海那个小小的圆圈——阿布维尔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整整十秒钟。
在那十秒钟里,没人敢说话。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双手交叠在手杖的银质狮头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丘吉尔。
那种平静背后,是几个世纪积累下来的、属于顶级贵族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不需要通过咆哮来表达的力量。
“温斯顿,我们是三十年的老朋友了。所以我不需要说什么客套话。”
斯特林伯爵语速平缓,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着这位老人:
“我的儿子确实没让大英帝国失望。他没让国王陛下失望。当然,也没让我这个父亲失望。”
“你把他捧成了全世界的英雄。这很好。”
伯爵微微颔首,显然对丘吉尔的安排很是满意:
“这对提升国内低迷的士气有帮助。我也理解你需要这个政治筹码,来向罗斯福以及那些精明的美国商人要钱,或者去羞辱雷诺那个只想投降的法国矮子。”
说到这里,伯爵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与亚瑟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只有在苏格兰高地猎狐时,当猎手扣动扳机前才会出现的眼神。
“但是,温斯顿。”
“英雄和烈士,在词典里可能隔着几页。但在战场上,它们只有一线之隔。”
伯爵的手杖抬起,轻轻在大理石地面上点了一下。
“叮。”
一声脆响。
“如果你打算为了把这场政治秀演到极致,而让他死在那里;如果你打算用他的尸体,来换取美国人更多的同情分……”
“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
伯爵盯着丘吉尔的眼睛,语气依然优雅,但内容却令人胆寒:
“这一届战时内阁,可能会面临一些非常严重的‘信任危机’。保守党内部的1922委员会,也许会重新考虑,在这个至暗时刻,谁才是最适合领导这个国家的人选。”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把政治刺刀顶在首相咽喉上的威胁。
作战室里的参谋们都低下了头,假装在看文件,甚至不敢呼吸。他们正在目睹一场帝国最高层级的权力博弈。
丘吉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太清楚斯特林伯爵的能力了。如果没有斯特林家族在军工产业的产能支持,如果没有他在议会里的铁票仓,自己这个刚刚上台不到一个月的首相位置,随时可能崩塌。
“阿奇博尔德。”
丘吉尔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用点烟的动作来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被动。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你多虑了。亚瑟不仅仅是你的儿子,从今晚开始,他是全英国的儿子。我比任何人都更想让他活着回来。他是这面旗帜,旗帜是不能倒的。”
“那就好。”
听到这句话,斯特林伯爵微微一笑。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毫无攻击性的老绅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仿佛刚才那个威胁要推翻内阁的人根本不是他。
“既然如此,温斯顿。”
“那就让皇家海军和皇家空军动起来吧。别让那些船趴在港口里生锈,也别让那些飞机只在肯特郡上空盘旋。”
伯爵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在经过惊魂未定的伊斯梅将军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留下最后一句话:
“把我的儿子,把那些苏格兰小伙子,接回来。”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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