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琼少将猛地按住参谋长的头,两人一同扑倒在战壕的淤泥里。
轰——!
第一发150毫米高爆榴弹落在了南岸的防空阵地上。
……
德军第7装甲师后方指挥部。
埃尔温·隆美尔少将站在他的Sd.Kfz. 250指挥半履带车上,面色铁青。
在他的脚边,是那支被折断的铅笔。
耳机里依然回荡着那个自称“SS-999”的男人傲慢的挑衅声。以及前线罗滕堡上校生死未卜的混乱报告。
“一个装甲连在三分钟内被全歼。团级指挥部瘫痪。进攻受阻。”
隆美尔看着地图。他的手指在阿布维尔高地那个点上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没有暴跳如雷。愤怒对于指挥官来说是多余的情绪。
他做出了最正确也是最理性的战术修正。
既然那几门88炮已经成为了敌人的形状,那就连同那个高地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命令第78炮兵团。”
隆美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第1营所有的重型榴弹炮。第2营所有的轻型榴弹炮。”
“不需要校射。”
“目标:阿布维尔南岸防空高地。”
“五发急速射。覆盖那个坐标。”
“如果我的坦克过不去,那么任何活着的东西也别想留在那里。”
与此同时,他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命令第7摩托化步兵旅。全员下车。放弃重装备。”
“从东西两侧的树林迂回。涉水渡河。攻击第51师的侧翼。”
“既然正面是钢铁,那我们就攻击侧面的软肉。”
……
13:41:30,阿布维尔南岸高地,一号炮位。
射击停止了。
因为视野内已经没有了值得射击的目标。在一下子损失了超过二十辆坦克之后,后面的德军坦克紧急释放了烟雾弹,全速倒车撤回了树林线后方。
赖德少校满脸黑灰,兴奋地拍打着那门滚烫的88炮护盾,像是拍打一匹家里刚赢了比赛的赛马。
“长官!他们跑了!这群德国佬被打崩了!”
赖德转过身,看着正在擦拭双手的亚瑟,眼中的兴奋劲简直要把这片高地点燃:
“我们还没打过瘾呢!弹药箱里还有五十发穿甲弹!只要我们守住这几门炮,别说一个装甲团,就算是古德里安来了也别想过桥!”
这是一种典型的“阵地依赖症”。当步兵拥有了绝对的重火力优势时,他们往往会产生一种自己无敌的错觉,从而不愿意放弃阵地。
就和法国人在马奇诺防线上一样。
亚瑟没有回答。
他站在指挥台上,双眼死死地盯着视网膜前方的虚空。
在他的RTS战术界面中,虽然视野前方的坦克撤退了,但在地图边缘的红色迷雾深处,也就是德军后方五公里处,出现了一组令人心悸的数据波动。
【警告:高危信号侦测】
【信号源:德军第78炮兵团阵地】
【动作捕捉:炮管仰角抬升】
【象限仪设定:修正完毕】
【目标锁定:当前坐标(阿布维尔高地)】
【第一波弹幕预计抵达时间:两分钟】
那些代表重型榴弹炮的红色图标,正在地图边缘集体转向这里。
亚瑟的视线快速扫过北岸的友军阵地,试图寻找撤退路线。
然而,RTS界面却弹出的一组极度矛盾的数据流,让亚瑟也愣住了。
【友军状态:英军第51高地师】
基层战斗单元(士兵级):
士气指数(Morale): 98%(极高/狂热)
状态:受到友军重火力鼓舞,战意高昂,渴望反击。
战斗效能: 120%(士气加成)。
指挥控制节点(维克多·福琼少将):
指挥意志: 15%(濒临崩溃)
状态:恐惧。过度评估敌军侧翼威胁,遭遇闪击战,被吓破胆。
当前决策倾向:投降(Surrender)/挂起白旗。
这是一个荒谬的逻辑悖论。
身体充满了力量,想要挥拳重击;但大脑却已经被恐惧瘫痪,正在下达跪下的指令。
“该死。”
亚瑟骂了一句。他意识到,如果他不立刻冲过去介入,这支刚刚被他救活的部队,下一秒就会被那个软骨头的指挥官送进战俘营。
“撤退。”
亚瑟的声音冰冷,瞬间浇灭了赖德的热情。
“什么?”赖德愣住了,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撤退?为什么要撤?我们占据了制高点,我们有88炮,我们……”
“因为隆美尔比你更懂什么叫‘止损’,赖德。”
亚瑟一把揪住赖德那沾满油污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赖德拽了个趔趄,脚下却已经开始向停在反斜面的半履带装甲车飞奔:
“全员听令!放弃阵地!我们走!”
赖德踉跄着跟上,还在试图争辩,但亚瑟一连串的话却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你想守着这几门炮当钉子户?隆美尔比你我更清楚这一点,这本就是他用来封锁第51师的地方。他很明白,只要这六根管子还竖在这里,第51师就冲不出去,当然,他的装甲团也进不来。”
“所以,他已经放弃攻占这里了。”
亚瑟扫了一眼视网膜上那个正在疯狂倒数的红色数字:
“他打算用大家伙了。”
“还有不到30秒,德国人的重炮就会把这层白垩土翻个底朝天。”
亚瑟猛地松开赖德的衣领,指着那几门滚烫的88炮:
“你是想留个全尸当英雄,还是想变成那堆废铁缝隙里的一滩肉泥?”
赖德的瞳孔剧烈收缩。
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在这一刻被名为“生存”的冰水彻底浇灭。他听懂了“150毫米重炮”意味着什么——那是连DNA都找不到的物理抹除。
“懂了!”
这下子赖德猛地转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不用亚瑟拉他就加快了脚步,对着那些还在他身后的士兵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撤退!!全部滚上车!!扔掉所有累赘!!”
“希金斯!别去抠那个该死的蔡司镜头了!除非你想抱着它一起下地狱!!”
士兵们在长官的怒吼中意识到了危险。求生本能驱使他们扔下手中的一切家伙,疯狂冲向停在反斜面后的半履带车。
“工兵!”
亚瑟在跳下指挥台的瞬间,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我不希望德国人捡回去还能修好它们。炸掉它们。”
三名一直待命的冷溪近卫团工兵立刻冲向那六门依然散发着高温的88炮。
他们没有使用常规炸药。因为炸药只能炸断炮管,对于拥有强大后勤修复能力的德军来说,换根炮管只要两小时。
他们使用的是No. 76特种燃烧手榴弹(铝热剂)。
拉环拉开。圆柱形的手榴弹被直接塞进精密的半自动炮闩机构内。
工兵转身就跑,连头都不回。
三秒钟后。
刺眼的白光从炮闩缝隙中喷涌而出,伴随着剧烈的滋滋声。
铝热剂燃烧产生的3000摄氏度高温,在瞬间将坚硬的克虏伯炮钢融化成了橘红色的铁水。精密的闭锁机构、击针、抽壳钩,瞬间融为一体。
炮管根部因为高温软化,无法承受自身重力,像一根烧软的蜡烛一样缓缓向下弯曲,最终垂头丧气地指向地面。
这些工业杰作彻底变成了不可修复的废铁。
“走!走!走!”
亚瑟跳上那辆代号“SS-999”的指挥车,用力拍打着驾驶室的顶盖。
车队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沿着下坡道向北岸大桥狂奔。
就在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刚刚消失在坡道转角的那一刹那。
空气突然被撕裂。
轰——!轰——!轰——!轰——!
十二门150毫米重炮和十二门105毫米轻炮的弹幕同时也抵达了。
不是点射,是地毯式的轰炸。
数吨TNT炸药在那个小小的山头上同时释放化学能。
整个高地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球和黑色的硝烟吞没。白垩土层被翻起,岩石被粉碎。
那几门已经报废的88炮残骸在剧烈的冲击波中被撕扯成扭曲的金属碎片,连同沙袋和掩体一起被抛向几十米的高空。
这是一场足以抹去地表一切生物特征的火力覆盖。
如果他们刚才晚走半分钟,现在斯特林战斗群就已经变成了一份阵亡名单。
……
13:50,北岸,英军第51高地师防线。
福琼少将趴在战壕里,感受着大地剧烈的震颤。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他的胸口。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南岸时。
那里已经没有了高地。只有一片被黑烟笼罩的焦土。
“完了……”
福琼少将手中的望远镜滑落在泥地里,镜片上沾满了灰尘。
“全完了。”
“那支突击队……全军覆没了。”
没有人能在那种密度的重炮覆盖下存活。那是德军大半个炮兵团的效力射。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淹没了指挥部。
而更致命的消息接踵而至。
“将军!侧翼报告!大量德军步兵正在涉水渡河!”
“第153旅报告!左翼树林发现德军渗透部队!他们架起了机枪!”
“第152旅报告!右翼遭遇迫击炮攻击!伤亡激增!”
福琼少将环顾四周。
脸上充满了是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南面是德军的重炮群和装甲团。两翼是正在包抄的步兵。唯一的希望——那支“亚瑟王”突击队,刚刚在他们眼前被炸成了灰烬。
而且在他们后面不仅是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还有整个古德里安的第19军,整个A集团军群。
他们,孤立无援。
这是一个死局。
继续抵抗?那意味着让这一万三千名苏格兰士兵在德军的重炮和围攻下变成毫无意义的尸体。
作为指挥官,他有责任为这些年轻人的生命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