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第25装甲团,先头纵队。
卡尔·罗滕堡上校刚刚从前车被摧毁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的大脑还在试图处理眼前的信息:一辆38(t)在他的眼皮底下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殉爆,炮塔飞到了十米高的空中,在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那一闪而过的水平弹道轨迹。
那不是英国人埋设的反坦克地雷。
那是直射火力!
罗滕堡猛地转头,突然看向右侧那个只有几百米远的防空高地。
硝烟尚未散去,但他看清了。那几门88毫米高炮的炮口正在冒着青烟,且正指向这里。
“混蛋!这群党卫军疯了吗?!”
这是罗滕堡的第一反应。
在这个距离上,那个阵地上飘扬的党卫军骷髅旗清晰可见。作为一名普鲁士职业军官,他下意识地认为这又是党卫军那群狂热但缺乏军事素养的“政治士兵”搞出的乌龙——大概是把这支正在全速推进的装甲团当成了撤退的英军,或者是把他们认成了伪装成自己人的英国车队。
愤怒瞬间盖过了恐惧。
罗滕堡一把抓起面前的喉头送话器,手指狠狠地按在通话按钮上,切入了阿布维尔防区的公共通讯频道。
他没有使用暗语,而是直接用咆哮的德语吼道:
“阿布维尔高炮阵地!停火!立即停火!”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里是第7装甲师第25装甲团!”
“我是卡尔·罗滕堡上校!那是铁十字!不是英国人的圆环!你们在向友军射击!重复!立即停止这种愚蠢的自杀行为!”
电流的沙沙声在耳机里回荡。
罗滕堡死死地盯着那个高地,等待着对方惊慌失措的道歉,或者至少是停火的动作。
但他看到的,却是那门88炮的炮口正在极其微小且稳定地移动。
那是他在无数次演习中见过的动作——修正诸元。
在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误会。那是在瞄准。
……
阿布维尔南岸高地,一号88炮阵位。
亚瑟的耳机里清晰地传来了罗滕堡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那种普鲁士军官特有的傲慢腔调,即便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依然保持着一种命令式的口吻。
亚瑟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去触碰送话器按钮。
对于死人,不需要解释。
“下一位。”
亚瑟的声音低沉,在充满硝烟味的空气中消散。
他的双手如同精密机床的传动臂,平稳地操作着Zeiss ZF 20E光学瞄准镜的方位机与高低机手轮。
在四倍率的光学视野中,那辆作为前导车的38(t)残骸正在燃烧。黑红色的油气火焰遮蔽了部分视线,但对于经验丰富的射手而言,这并未构成阻碍。
亚瑟的十字准星穿透了缭绕的烟雾,向右修正了1.5个密位,锁定了位于纵队第二顺位的那辆战车。
那是一辆三号指挥坦克。
与普通的战斗坦克不同,这辆车为了容纳额外的FuG 8远程无线电台,取消了原本的37毫米主炮,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伪装成火炮的假炮管。但在它的车体顶部,那个显眼的框架式天线暴露了它的身份——这是这支装甲矛头的大脑。
卡尔·罗滕堡上校就在里面。
“希金斯,装填。”
亚瑟没有回头。他的视网膜RTS界面上,红色的锁定框已经稳定地套住了那辆坦克的车体座圈位置。
“正在装填!长官!”
两名满头大汗的苏格兰装填手将一枚全新的PzGr. 39被帽穿甲弹抬起。
这枚重达10.2公斤的弹丸被粗暴地撞入炮膛。
哐当。
半自动楔横式炮闩在弹底边缘的撞击下瞬间闭锁。巨大的金属撞击声是死神上膛的提示音。
亚瑟的右脚搭在了击发踏板上。
此刻,距离目标:780米。
在这个距离上,88毫米L/56火炮的理论穿深超过110毫米。而三号坦克E型的正面装甲仅有30毫米表面硬化钢。
这甚至不需要计算入射角。即便是最糟糕的跳弹角度,巨大的动能也足以震碎车体结构。
亚瑟踩下了踏板。
轰——!
大地再次震颤。炮口制退器喷出的高压燃气在地面上激起了一圈扩散的尘埃激波。
……
卡尔·罗滕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炮弹击中了罗滕堡的座车。
但并没有发生之前那种爆炸。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88毫米被帽穿甲弹那高达200万焦耳的恐怖动能,对于三号指挥坦克那仅有30毫米厚的表面硬化钢装甲而言,产生了毁灭性的物理现象——过穿。
这枚重达10.2公斤的钢制弹丸像穿透一张湿纸一样,毫无阻滞地从坦克车体首上装甲钻入。
由于装甲过薄,弹底的延迟引信甚至没有感受到足够的撞击阻力来立即触发。炮弹带着原本的动能,在那狭窄的封闭车舱内拉出了一条笔直的死亡弹道。
处于弹道路径上的驾驶员和无线电操作员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
在820米/秒的金属实体撞击下,人体瞬间发生了可怕的流体静力学爆裂。骨骼、肌肉和脏器在毫秒级的时间内被巨大的动能直接粉碎、压缩、喷射。
两名活生生的德军装甲兵,在刹那间物理性地消失了,只剩下两团在车舱内剧烈扩散的暗红色血雾。
炮弹没有停留。
它裹挟着人体组织和破碎的仪表盘碎片,再次击穿了坦克尾部的发动机舱隔板和后装甲板,带着凄厉的啸叫声从车尾飞出,最终钻入后方二十米处的泥土中爆炸。
三号指挥坦克猛地颤抖了一下。
迈巴赫HL 120 TRM发动机被贯穿,活塞连杆卡死。失去动力的钢铁巨兽随着惯性向前滑行了几米,最终死寂地停在了路中央。
之所以没有发生殉爆,是因为这辆指挥坦克为了安装大型电台而拆除了主炮,车内并没有装载易燃的高爆榴弹。
但这反而是一种更残酷的折磨。
车舱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引擎余温发出的噼啪声和液体滴落的声音。
罗滕堡上校是车内唯一的幸存者。
他因为站在炮塔指挥位上,侥幸避开了那条位于腰部高度的死亡轴线。但巨大的冲击波和瞬间的气压变化震破了他的耳膜。
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流下。他呆滞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驾驶舱。
那里已经没有了驾驶员。
只有被高温和动能涂满整个内壁的暗红色生物组织,以及那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钢铁焦糊味和血腥味的温热蒸汽。
耳机里,依然是那令人绝望的沙沙声。
直到此刻,那个男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是对刚才他那通咆哮的迟来回应:
“SS-999特别行动营向您致意,罗滕堡上校。”
“这不是误击。”
“打的就是你们。”
“撤退……全员撤退……”
罗滕堡在昏迷前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
但这道指令被淹没在了接踵而至的毁灭交响曲中。
因为在这一刻,高地上的另外五门88炮,以及埋伏在侧翼的三号突击炮和四号坦克,同时也开火了。
……
13:30:30,阿布维尔南岸,D928公路。
铺天盖地的炮火将德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亚瑟并没有给德军装甲团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他的指挥下,六门88炮不再进行齐射,而是转为更加致命的自由效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