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上膛了。
……
13:25。阿布维尔以南3公里,D928公路。德军第7装甲师第25装甲团主力纵队。
大地在颤抖。
这种颤抖源于数千吨钢铁履带碾压地表时产生的物理共振。
卡尔·罗滕堡上校(Oberst Karl Rothenburg)站在他的三号指挥坦克的炮塔里,上半身探出车外。
作为隆美尔最信任的装甲团团长,这位获得过“铁十字勋章”的普鲁士军官身上,带着那股属于“幽灵师”特有的傲慢。
在他的身后,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
打头阵的是38(t)轻型坦克。
这些由捷克斯柯达工厂生产的战车,虽然挂着德国的铁十字标志,但骨子里流淌着捷克的工业血液。它们装备着一门37毫米KwK 38(t)火炮,虽然火力贫弱,但其优秀的机动性和可靠的机械性能使它们成为了第7装甲师的侦察矛头。
然而,它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铆接装甲。
它们那仅有25毫米厚的正面装甲板是通过铆钉连接在车体框架上的。这在面对大口径穿甲弹时,无异于自杀。
紧随其后的是作为装甲骨干的三号坦克和提供火力支援的四号坦克。
柴油发动机在轰鸣、履带板撞击路面、半履带车在摩擦,这就是“闪击战”。
尘土遮蔽了半边天。
“团长,前方发现我军防空阵地。”
耳机里传来了先头侦察连连长的报告,背景音里充满了无线电干扰的沙沙声:
“阿布维尔桥头南岸高地。目视确认六门88毫米炮。炮口指向南方。确认悬挂党卫军旗帜。”
罗滕堡举起蔡司望远镜。
镜头里,远处的那个高地上确实飘扬着一面黑色的党卫军燕尾旗。六门88炮正静静地矗立着,修长的炮管指向……南方?也就是自己来的方向?
罗滕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炮口是对着我们的?”
但这个疑问仅仅停留了一秒钟就被他自己解答了。
“哼,那群党卫军。”罗滕堡轻蔑地笑了笑,“大概是把方向搞反了,或者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们致敬?毕竟他们除了整肃军容和搞政治清洗,也不懂什么叫战术部署。”
“隆美尔将军的命令是什么?”旁边的副官在噪音中大声问道。
“将军说,有一支伪装成党卫军的英国突击队可能在这一带活动。”罗滕堡放下望远镜,语气中满是不屑,“代号据自重团描述好像是‘SS-999’。”
“英国人?在这里?”
副官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沾着灰尘的牙齿:“团长,英国人现在大概正在港口为了抢一艘渔船而打破头呢。怎么可能有胆量在我们的腹地设伏?”
“再说了。”罗滕堡拍了拍面前那块30毫米厚的表面硬化装甲板,“看看那个阵地。那么安静,那么整洁。如果是英国人,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忙着把那几门炮炸毁逃跑,而不是摆好阵势等我们。”
这是一种惯性思维。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第7装甲师势如破竹。他们击溃了法军第9集团军,追得英军远征军满地跑。胜利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还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
他们不相信英国人有反击的能力,更不相信英国人有反击的胆量。
诚然,他们在阿拉斯战役中曾被英国人的马蒂尔达短暂地阻滞过脚步。但那只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战术顿挫。对于这支习惯了胜利的部队而言,那点损失就像是高速运转的齿轮上崩掉的一粒铁屑,根本无法阻挡整个战争机器的运转。
“通知全团。”
罗滕堡对着喉头送话器下令:
“保持行军队形。加速通过高地。不要理会那群党卫军。我们的目标是北岸的第51高地师。如果没找到那支伪装车队,将军授权我们可以直接拿那群苏格兰人开刀。”
“全速前进(Panzer vor)!”
钢铁洪流骤然加速。履带卷起更高的尘柱,向着那个沉默的高地冲去。
……
13:28。阿布维尔北岸,英军第51高地师防线。
地面的震动传导到了北岸,连战壕里的积水都开始泛起涟漪。
维克多·福琼少将站在战壕边,看着南岸腾起的那条土黄色的尘龙,脸色苍白。
即便隔着几公里宽的河谷,那种大规模装甲集群推进时产生的压迫感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来了。”
福琼少将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那是隆美尔的主力。至少有一个装甲团。”
而在前沿战壕里,那些来自戈登高地人团的苏格兰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博伊斯反坦克枪(Boys anti-tank rifle)。
这根粗大的、发射.55口径穿甲弹的管子,是他们手里唯一的单兵反坦克武器。但在面对四号坦克甚至38(t)时,它就像是一根烧火棍一样无力。它的穿深在100米距离上仅有23毫米,而哪怕是38(t)的正面也有25毫米。
“一定要打那个观察孔。”一名苏格兰中士低声叮嘱着身边的新兵,尽管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那是唯一能打穿的地方。”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所有人都认为,南岸那六门令人绝望的88炮,加上这支正在逼近的庞大装甲纵队,将会在十分钟内把这里变成屠宰场。
没人知道,在南岸的那个高地上,有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自己人”,正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碰撞调试着准星。
……
13:30。阿布维尔南岸高地,一号炮位。
距离:1200米。
在这个距离上,ZF 20E瞄准镜的4倍放大倍率让那辆领头的38(t)坦克充满了整个视野。
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车体装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铆钉。
对于坦克兵来说,铆接装甲是一个致命的缺陷。一旦被大口径炮弹击中,即使没有击穿,巨大的冲击力也会震断铆钉,让这些钢钉像子弹一样在车舱内横飞,杀伤乘员。
希金斯坐在射手席上,眼睛死死贴着橡胶目镜。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的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方向机的手柄。
“该死……它在跳……”
希金斯喃喃自语。
他的十字准星一直在抖动。那辆德军坦克在瞄准镜里忽大忽小,每次他试图锁定车体,对方就会随着地形起伏而跳出视野。
这就是实战。
当十几辆坦克以每小时40公里的速度冲锋时,那种视觉冲击力足以摧毁一个普通射手的心理防线。尤其是当你意识到,只要你打偏了,下一秒那十几门坦克炮就会把这个炮位炸上天。
“太快了……我跟不上横向移动……”希金斯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是亚瑟的手。
“下来。”
亚瑟的声音冰冷,根本不给希金斯反应的时间。
“长……长官?”希金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亚瑟。
“我叫你下来。”
亚瑟猛地发力,直接将希金斯从射手席上拽了下来,摔在旁边的沙袋上。
“玩高炮你也许是把好手,希金斯。打那种只会俯冲的斯图卡不需要太多的脑子。但玩狙击坦克,你还得回娘胎里练练。”
亚瑟跨过那一堆空弹壳,坐上了那个还带着希金斯体温的金属座椅。
他的双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方向机和高低机手轮。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就好像他曾使用过这玩意儿无数次一样。
玩过88炮的兄弟们都应该知道,这玩意儿就是用来打坦克的。
他将眼睛贴上目镜。
世界瞬间缩小为一个圆形的视野。
在那晶莹剔透的光学镜片中,那辆领头的38(t)坦克变得清晰无比。它的履带卷起尘土,炮塔微微转动,正在搜索目标。
亚瑟没有急着转动旋钮。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让心跳的频率降至最低。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指挥官,不再是党卫军旗队长。
他只是这门重达7吨的钢铁巨兽的大脑。
“距离1000米。”
亚瑟在心里默念着数据。
“目标速度40公里/小时。横向分量15度。”
“风速3米/秒,自西向东。”
“提前量:1.5个密位。”
他的手指极其微小地转动着方向机旋钮。黑色的十字线不再追逐坦克,而是平滑地滑向了坦克行进路线的前方,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这就是“伏击射击”。
不是去追赶目标,而是预判目标的未来。
那辆38(t)坦克的车头闯入了瞄准镜的边缘。
接着是炮塔。
然后是车体中心。
当那个黄色的第7装甲师师徽(大写的Y)刚刚触碰到十字线垂直轴的一瞬间。
亚瑟的右脚猛地踩下了击发踏板。
轰!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大地都震颤了一下。炮口制退器喷出的暴风瞬间吹飞了炮位前方的伪装网,卷起漫天的尘土。
一枚88毫米被帽穿甲弹,以820米/秒的初速冲出炮膛。
它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这是一种超音速的死亡宣告。
1.2秒后。
远处那辆疾驰的38(t)坦克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没有任何跳弹的火花。
在巨大的动能面前,38(t)那仅有25毫米厚的正面装甲就像是一张湿透的硬纸板。
穿甲弹直接贯穿了首上装甲,钻入车体内部。
紧接着,是能量释放。
延迟引信起爆。
Boom。
坦克的炮塔像是一个被踢飞的易拉罐,带着下面的座圈一起飞上了十米高的天空,在空中翻滚着,喷出橘红色的烈焰。
车体内部的弹药发生了殉爆。整辆坦克瞬间变成了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球,成千上万个零件碎片像雨点一样散落在公路上。
一击必杀。
亚瑟并没有停下来欣赏这绚丽的烟火。
他的双手已经开始转动旋钮,十字准星平滑地移向了第二辆坦克。
那是罗滕堡上校的三号指挥坦克。
“好戏开场了,隆美尔。”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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