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塔维什带着三十名浑身湿透、满身泥浆的苏格兰士兵,无声无息地包围了这栋建筑。
亚瑟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来,直接宣判了这些德军士兵的命运:
“不需要俘虏。”
“我们没有食物喂给这一百张嘴,也没有卡车来运送他们。如果放走一个,明天早上斯图卡就会找到我们。”
“动手。”
麦克塔维什点了点头。他并不是嗜杀成性,但这就是战争。要么这八十个德国人死,要么斯特林突击群的四千人死。
无论怎么算,这道题都只有一个解。
他挥了挥手。
手持匕首和加重工兵铲的苏格兰士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了候车室的大门。
接下来的五分钟,对于里面的人来说是地狱,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枪声。
只有沉闷的打击声,像是屠夫在案板上剁肉。偶尔有一声短促的惨叫,但旋即就被闷在了喉咙里。窗户上映出混乱晃动的人影,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当麦克塔维什再次走出大门时,他手里的工兵铲上还在滴着粘稠的液体。
“‘灯塔’,这里是‘屠夫’。”
麦克塔维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疲惫和一丝发泄后的空虚:
“区域已肃清。编组站现在是我们的了。”
“很好。”
亚瑟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RTS界面上,所有的红点已经全部消失。
“赖德少校。”
亚瑟转过头,看着这个已经呆滞的副官:
“通知全车队。熄灯驾驶。立刻进站。”
“告诉那些还在抱怨路难走的士兵们,他们的圣诞礼物提前到了。”
……
23:15,圣罗克车站货运站台。
几十盏手电筒和应急灯被小心翼翼地打开,光柱在雨夜中交错,照亮了那列静静停靠在铁轨上的庞然大物。
这是三列标准的德军军用重载列车,每列由两台BR-52型蒸汽机车牵引。几十节平板车厢和棚车绵延不绝,像一条沉睡的钢铁巨龙。
当负责查验物资的士兵们割开那些覆盖在平板车厢上的厚重防水帆布时,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上帝啊……”
一名来自第1军装甲团的坦克手,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面前那个冰冷的钢铁巨兽。
那是一辆崭新的四号坦克D型。
虽然那门短粗的75毫米KwK 37 L/24火炮看起来就像是一截被切断的烟囱——或者是某种滑稽的“雪茄头”——但对于那些开惯了玛蒂尔达、手里只有那根“2磅牙签”(40mm)的英军坦克手来说,这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福音。
这意味着他们终于拥有了梦寐以求的高爆弹,不再需要像傻逼一样用实心穿甲弹去戳德军步兵的散兵坑。
但真正让他们眼红到发狂的,是炮塔内部:
通透得仿佛不存在玻璃的卡尔·蔡司精密光学瞄准具,以及那个最要命的东西——FuG 5车载无线电台。
不是只有指挥车才有,而是每一辆车标配。
这代表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战争理念:当英国人还在试图用手旗和吼叫在战场上指挥铁盒子散步时,德国人已经通过无线电波将每一辆坦克连成了一个致命的整体。
虽然在此前的突围战中,亚瑟曾下令将便携式无线电强行塞进了B1重型坦克和玛蒂尔达那狭窄的炮塔里。
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些如同蜘蛛网般裸露的电线、用胶布固定的接收器,怎么看都像是在精致的机械里强行塞进了一块砖头,满满的廉价感。
而眼前的这些?
懂不懂原配的含金量啊,小子。
专用的减震机架、集成的内部通话系统、完美屏蔽的走线……这套FuG 5电台不是后天移植的“假肢”,而是这台战争机器与生俱来的听觉器官。
要知道,在阿拉斯,德国人看着玛蒂尔达那怎么都打不穿的厚脸皮馋得流口水;而现在,英国人却抚摸着四号坦克的火炮和电台,眼中满是嫉妒。
“整整二十四辆……”赖德少校数着车厢,声音都在发抖,“还是全新的。甚至连出厂的防锈油都没擦干净。”
而在后面的车厢上,停着六辆外形低矮、没有炮塔的怪家伙——三号突击炮A型(StuG III Ausf. A)。
它们就像是趴在地上的钢铁甲虫,那门同样的75毫米短管炮从低矮的车体前部伸出,散发着致命的压迫感。
看着眼前这些低矮得仿佛是在贴地爬行、连炮塔都没有的三号突击炮,麦克塔维什感到一阵恍惚。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种“没脖子”的钢铁怪胎。
上一次见到它们时,还是在阿兹海布鲁克那个庄园里——只不过那时候,他和斯特林少爷差点一起被这玩意儿碾碎,而这一回,他是拿钥匙的主人。
而在更后面的几节车厢里,是整整八十辆欧宝“闪电”3吨卡车和二十辆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车。
对于这支已经在烂泥地里挣扎了三天的部队来说,这不仅仅是装备,是腿,是命。
亚瑟从指挥车上跳下来,马靴踩在满是煤渣的站台上。他走到一辆四号坦克前,用力拍了拍那灰色的装甲板。
“这就是隆美尔和古德里安一直追着我们屁股打的资本。”
24辆中型坦克。 6辆突击炮。 20辆装甲运兵车。 80辆重型卡车。以及足够这支机械化部队在大半个法国跑个来回的800桶燃油。
如果算上他手里原有的那几千名步兵,这已经不再是什么“临时混编旅”了。
这是一个火力超编、机动性拉满、且披着党卫军伪装皮囊的重装甲战斗群(Kampfgruppe)。
亚瑟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眼睛里发光的军官们:
“现在,这些资本姓斯特林了。”
“让坦克手立刻试车!哪怕是现学现卖,也要在一个小时内把这些家伙开下来!我知道德国坦克的驾驶方式和我们的不一样,但它们不需要你像踩缝纫机一样踩离合器。告诉那些司机,如果谁把德国人的变速箱弄坏了,我就把他塞进炮管里发射出去!”
整个站台瞬间忙碌起来。
士兵们不再疲惫,贪婪驱使着他们爬上火车,撬开油桶,搬运那一箱箱贴着德文标签的军用口粮和弹药。
亚瑟并没有在那些喧闹的坦克旁停留太久。
在确认车辆完好后,他像是一个拿着提货单的仓库管理员,径直穿过了堆满物资的站台,走向了列车尾部那节不起眼的、全封闭的棚车。
在RTS的全息地图上,这节车厢正闪烁着刺目的金色高亮标记——在游戏里,那往往是“关键任务物品”的独有光芒。
“长官?”
让娜中尉有些疑惑地看着亚瑟停在了那扇挂着红色铅封和党卫军封条的大门前。
封条上印着黑色的哥特字体:“Geheime Kommandosache”(绝密军事物资)。
“让工兵撬开它,让娜。”
亚瑟用马鞭轻轻敲了敲那个狰狞的标志:
“坦克和大炮只是工具,而这里面装着的,才是我们走出法兰西的‘护照’。”
随着工兵手中撬棍发出的刺耳摩擦声,沉重的铅封被剪断,滑轮门在生锈的轨道上发出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借着手电筒的光柱,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樟脑球和新棉布混合的味道。
车厢里整齐排列的木箱一直堆到了车顶。让娜和米勒一起撬开了最近的几个箱子。
里面是一套套折叠整齐的、印着奇怪斑点的布料。
亚瑟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他平静地伸出手,仿佛早就知道它们会在那里一样,准确地抓起了一件迷彩罩衫。
“M38式悬铃木迷彩(Platanenmuster)。”
亚瑟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棉布质感,嘴角上扬:
“尺码很全。德国人的后勤总是这么令人放心。”
在旁边的箱子里,是崭新的M35钢盔及配套迷彩盔罩;再旁边,是成捆的黑色领章,左边绣着那两道令人胆寒的银色闪电——Sigrunen。还有宪兵使用的金属胸牌(Gorget)、做工精良的皮革腰带、以及那种帽墙极其高耸的党卫军军官大檐帽。
这是一整车皮配发给“警卫旗队”的换装物资,看来元首很心疼他的信徒们所付出的牺牲。
亚瑟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件迷彩罩衫扔到了让娜的怀里,然后随手抓起一顶帽墙极高、带有银色滚边的党卫军军官大檐帽。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帽墙正中央那个狰狞的银色骷髅徽章。
这里有一个常被人搞混的误区:很多人以为只有臭名昭著的“骷髅师”才配戴骷髅。
事实上,作为普鲁士骠骑兵“至死忠诚”传统的延续,骷髅徽章是所有党卫军大檐帽的通用标配,无论是集中营看守还是前线精锐,脑门上都顶着一个死人头。
真正区分血统的,是旁边箱子里那些成捆的黑色领章。
如果是骷髅师,领章上绣的也是骷髅;而眼前这些领章上,绣的是两道锋利的银色闪电——Sigrunen(胜利符文)。
这意味着它们属于党卫军最早、也是血统最纯正的“御林军”:警卫旗队(LSSAH)。至于那个著名的“钥匙”标志——代表师长泽普·迪特里希,通常只会作为战术符号喷涂在坦克和卡车的挡泥板上,而绝不会出现在军官的制服上。
确认了这一点后,亚瑟有些粗鲁地将那顶代表着极高身份的大檐帽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对着车窗玻璃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帽檐压低,遮住了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一瞬间,那个穿着英军夹克的年轻上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眼神傲慢的党卫军头子。
他转过身,对着满脸错愕的让娜和刚赶过来的赖德少校张开双臂,展示着这身行头:
“这才是真正的‘入场券’。”
亚瑟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在空旷的货场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通知全旅!所有人,立刻换装!”
“把这种花衣服套在外面,戴上德国人的钢盔,把MP40冲锋枪挂在脖子上!”
“从现在开始,把那些代表大英帝国的烂布条都给我扔了!我要在天亮前看到这支部队脱胎换骨!”
赖德少校看着眼前这个头戴嵌有银色骷髅徽章的党卫军大檐帽、浑身散发着邪典气息的年轻贵族,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逐渐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知道,他们已经回不去了。既然上了这艘海盗船,那就只能做一个最凶残的船员。
赖德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腰杆,学着德国人的样子,用力并拢脚跟,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在周围士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来自伊顿公学的正统英国绅士,猛地抬起右臂,行了一个标准得令人发指的纳粹举手礼:
“Heil, Sterling!”
连亚瑟都愣住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他并没有纠正这个称呼,而是微微抬起马鞭,触碰了一下帽檐,回了一个傲慢的德式军官礼:
“很有精神,赖德少校。或者是……赖德一级突击大队长(Sturmbannführer)。”
亚瑟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赖德和让娜的脸上。他收敛了笑容,用一口纯正得仿佛带有柏林钢铁味道的德语,冷冷地说道:
“但在那之前,记住一条新规矩。”
“从这一秒钟开始,直到我们在见到友军之前,不准说英语。”
“要么说德语,要么就把嘴闭上。听明白了吗?!”
赖德再次大吼一声,这一次,他用生硬却响亮的德语咆哮道:
“Jawohl, mein Führer!(是,我的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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