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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斯特林与你们同在(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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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0年6月4日,9:30,弗尔内中心城区,圣尼古拉斯教堂地下酒窖。

  皮靴踩在积水的石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这里是冷溪近卫团第1营的指挥所,新任指挥官,亚瑟·斯特林的战前会议室。

  几盏煤油灯挂在湿漉漉的砖墙上,昏黄的灯光在剥落的圣像壁画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亚瑟大步走到那张由三个橡木酒桶拼成的临时作战桌前。他随手把那顶还在滴水的钢盔扔在旁边,从腰间拔出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刺刀,狠狠地插在了地图上的一点。

  那一刀下去,力道之大,直接刺穿了地图纸,扎进了橡木桶盖里。

  “都围过来。”

  亚瑟的声音在低矮的酒窖里回荡,冷硬而又杀气腾腾:

  “伦敦的船票我已经退了。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能回家。”

  围在桌边的军官们神情各异。

  站在左侧的是诺福克团的赖德少校。

  这位营长紧紧地盯着亚瑟,眼神复杂:那是一个已经在等待处决的死囚,突然被塞了一把上膛的手枪时才会有的感激和虔诚——赖德心里很清楚,这份恩情是用命换的。如果不是这位斯特林少爷把他从地狱门口拽回来,他这会儿早就成了党卫军路边沟渠里的一具无名尸体,连块裹尸布都混不上。

  站在右侧的是让娜中尉——她是原法军第一集团军的通讯官,也是现斯特林突击群的“全能余孽”。她既能修好该死的古董电台,也能把几十吨重的坦克开得飞起。

  此刻,她正用一块比手还脏的抹布狠狠擦拭着指缝里的黑机油。那身法军制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活像是刚从煤堆里滚了几圈爬出来的。

  这种严重的仪表违纪,如果是放在平时的冷溪近卫团,足以让他的上级指挥官当场脑溢血。但在这种时候,那层厚厚的油污,却是比勋章更可靠的通行证——因为她不仅能让电台和友军通上话,还能让坦克碾碎德国人的骨头。

  而在亚瑟身后,像尊雕像一样矗立着的,是冷溪近卫团二营的军士长麦克塔维什。他抱着那支保养得锃亮的汤普森冲锋枪,站在自家少爷身后,只要有人对自家少爷发出质疑,他不介意把对方拉出去喂狗。

  “看看这张地图。”

  亚瑟转动刀柄,刀锋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指向了弗尔内北部的第3号公路与伊泽尔河故道的交叉口。

  “半小时前,侦察兵报告,德军第1装甲师的一支先头部队正在向这个方向运动。大概有一个加强装甲营的兵力,配备了三号和四号坦克。”

  听到“装甲营”三个字,赖德少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长官,我们……我们只有一门反坦克炮。”赖德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些博斯反坦克枪打打装甲车还行,对付四号坦克简直就是灾难。”

  “我知道。”

  亚瑟抬起头,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

  “所以我们不跟他们拼正面。我们要给德国人设一个局。”

  他拔出刺刀,然后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L”型。

  “赖德少校。”

  “到!”赖德下意识地立正。

  “你的人负责这块区域——‘铁砧’。”亚瑟指向了公路正面的废墟带,“我要你带着那两千名溃兵,依托被炸毁的堤坝和路边的建筑,构筑一道防线。”

  “听着,这道防线不需要太坚固,但必须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亚瑟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那个路口:

  “我要你把所有的布伦机枪和迫击炮都架在显眼的位置,不要吝啬弹药,把动静闹大。让他们以为我们在这里部署了一个整编营的主力。”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赖德: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这个路口,死死地顶住德国步兵的正面冲击,至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赖德看着地图上那个死亡路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长官,可是……在没有任何重武器的情况下,面对一个装甲营的冲击,这……”

  “这很难,甚至是自杀。不过好在那条路并不太适合坦克通行,他们最多远距离给你来两炮,你真正要面对的是那些德国步兵。”

  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余地: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们是诱饵,也是那块必须硬得崩掉德国人牙齿的骨头。”

  亚瑟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语气缓和了一些:

  “让娜。”

  “在。”让娜扔掉抹布,双手撑在酒桶边缘。

  “你带着‘姑娘们’去这里。”亚瑟的刀尖滑向了公路右侧那片被标注为深绿色的区域——那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下面是齐膝深的烂泥地。

  “装甲突击群作为‘重锤’。利用大雨和灌木丛的掩护,推进到距离公路300米的位置。”

  “德国人很傲慢。当他们发现正面有一块硬骨头,而侧翼看起来是一片无人防守的沼泽时,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试图包抄。”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他们的坦克陷进烂泥里,把脆弱的侧装甲暴露出来的时候……他们会发现泥地里还有一群同行。”

  “然后你就带着那六辆‘沙漠皇后’和两辆‘复仇者’冲出去。在这个距离上,我要你把他们的屎都打出来。”

  让娜看了一眼地图,吹了一声口哨:“侧面300米?这个距离,玛蒂尔达的2磅炮能把那群汉斯的三号坦克像开罐头一样捅穿。”

  “至于我和麦克塔维什。”

  亚瑟收起刺刀,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们将带领冷溪近卫团的一营和斯特林突击群,作为‘手术刀’。我们会在让娜身后跟随坦克突击,负责清理那些试图爬出来的德国坦克手,或者任何试图用炸药包靠近坦克的步兵。”

  战术部署完毕。

  并没有什么激昂的宣誓。亚瑟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说了一句:

  “先生们,还有女士。海军部的船已经走了。现在,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踩着德国人的尸体走过去。”

  “行动。”

  09:45,弗尔内北区防线·第3工兵连阵地。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流进脖子里,带走体温,也带走勇气。

  赖德少校站在半截坍塌的墙壁后,看着眼前这群被他从各个角落里收拢起来的士兵。

  他们太惨了。

  这群人来自第一军的各个被打散的单位:有苏格兰高地团的步枪手,有后勤部队的司机,甚至还有几个丢了炮的炮兵。他们浑身是泥,眼神空洞,像是一群等待屠宰的牲口,缩在满是积水的战壕里瑟瑟发抖。

  他们知道德国人来了,也知道他们要被拉去填线了。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那是履带碾压大地的声音。

  “长官,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是吗?”一个二等兵抱着一把李-恩菲尔德步枪,抬头看着赖德,声音哽咽。

  赖德少校张了张嘴。

  按照他以前在诺福克团的脾气,他可能会说几句“为了国王”之类的废话。但在这种时候,那种话比狗屎还不如。

  他想起了刚才在那间酒窖里,亚瑟看他的眼神。

  他们得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把德国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听着!”

  赖德突然跳上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并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种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让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为什么我们还在这个鬼地方?为什么那些将军都跑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喂蚊子?”

  士兵们沉默着,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那是对士兵们这种埋怨情绪的认同。

  “刚才,就在半小时前。”

  赖德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身后那个方向:

  “伦敦海军部把电话打到了这里。他们派了一艘专门的快艇,要接我们的指挥官——斯特林少校回英国。”

  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士兵们的眼神更加黯淡了。果然,贵族老爷总是先走的。

  “但是!”

  赖德猛地拔高了声音:

  “他拒绝了!”

  骚动瞬间停止了。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赖德。

  “斯特林少校拔断了电话线,砸了无线电。他对海军部说:‘除非我的士兵都能拿到船票,否则我哪也不去!’”

  “现在,他就在后面。就在那座教堂里。他和我们在一起。”

  赖德看着那些渐渐亮起来的眼睛,那是希望重新点燃的火光。

  他知道,这时候,在这里,不需要什么爱国主义,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老大没跑。

  “兄弟们,少校把他的命压在了这张桌子上。他没把我们当垃圾扔掉。”

  赖德拔出韦伯利左轮手枪,咔哒一声打开击锤,指着前方那片迷雾笼罩的公路:

  “现在,德国人想来拿我们的命。但既然斯特林少校都没走,那这帮德国佬也别想过去!”

  “守住这里二十分钟!只要二十分钟!少校向我保证,他会带着坦克来救我们!”

  “告诉那群德国杂种,这里是弗尔内!不是他们的后花园!!”

  “吼!!”

  反正他们这群人早就烂命一条。

  这里面有来自苏格兰高地的牧羊人,有东伦敦贫民窟的小偷,也有威尔士的矿工。既然都没地儿去了,既然海军部的船都开走了,既然现在有个带头的——而且还是个肯把命压在赌桌上的伯爵家的少爷——那他们也只能这样了。

  回应的吼声虽然听起来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完全没有冷溪近卫团那种阅兵式的整齐划一,甚至还夹杂着各种奇怪的乡下口音。

  但那种死气沉沉的、像是待宰羔羊般的绝望感,倒是消失了不少。

  这群从各个溃败部队里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重新握紧了手中沾满泥浆的武器。

  既然当不了逃兵,那就当个疯子。

  那一双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终于开始有了狼一样的杀气。

  教堂后广场·临时坦克停泊点。

  这里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只有刺鼻的柴油味、电焊的火花声和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让娜正站在那辆巨大的“复仇者”号坦克前。

  在她面前,站着32名从工兵连里挑选出来的临时坦克手。他们以前可能只是开卡车或者是修拖拉机的,现在却要驾驶这些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

  “都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让娜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像个暴躁的监工一样来回踱步。

  她指了指那些停在雨中、涂着荒谬淡黄色迷彩的玛蒂尔达坦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身颜色很蠢,该死的,我也觉得蠢。但在泥地里,只要能杀人,涂成粉红色都行。”

  “为了让你们不在烂泥里打滑,我们的工兵小伙子们在每一节履带板上都焊了两根钢筋作为防滑齿。”

  让娜走到一辆坦克的履带旁,用扳手狠狠地敲了敲那新焊上去的钢齿:

  “这是保命的东西。但它也有个毛病——如果你们敢像开卡车一样猛踩油门,这些钢齿就会把路面像切蛋糕一样切碎,然后你们就会陷进去,变成德国人的固定靶。”

  她转过身,眼神凌厉地扫视着每一个驾驶员:

  “所以,保持二档!稳住油门!把这玩意儿当成你们的老婆一样温柔地开!谁要是敢把变速箱齿轮给我磨坏了,不需要德国人动手,老娘先用这把扳手敲碎他的脑袋!”

  随后,她看向那些炮手:

  “还有你们。我们没有高爆弹,只有2磅穿甲弹。所以别想着炸步兵。”

  让娜拍了拍那厚重的铸造炮塔,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对机械的绝对信任:

  “记住一件事:你们开的是玛蒂尔达。它的正面装甲有78毫米。”

  “在这个距离上,德国人的37炮奈何不了我们的‘皇后’。只要别把脆弱的屁股露给人家操,你们就是无敌的。”

  “这是少校给你们弄来的最好的乌龟壳。别把它开成了棺材。”

  “上车!启动引擎!让这些‘沙漠皇后’听听弗兰德斯的雨声!”

  “嗡——轰隆隆——”

  十六台AEC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出了咆哮。黑烟冲天而起,钢铁巨兽们在震颤中苏醒,那股力量感足以让任何怀疑论者闭嘴。

  09:55 AM圣尼古拉斯教堂·正厅。

  教堂里很安静。

  哪怕外面已经是暴雨倾盆、引擎轰鸣,但在这座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建筑内部,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穆。

  四百名冷溪近卫团的士兵整齐地列队在长椅之间。

  他们不需要动员。

  从那不勒斯到敦刻尔克,这群人一路杀过来,早已不需要任何语言来鼓舞士气。他们身上的军服虽然破旧,但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他们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虽然枪托磨损,但枪机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就是“Nulli Secundus”(举世无双)的含义。

  亚瑟站在祭坛前,身后是破碎的彩色玻璃窗。

  麦克塔维什军士长站在他身侧,正在给自己的汤普森冲锋枪尝试更换一个新的弹鼓,他得确保这玩意儿在更换的时候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咔哒一声,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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