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来。“穆勒中尉说,“25磅炮不是88,精度很差,不可能打到我们。“
穆勒一边说,一边把右手按到面前那块炮塔旋转电控盘上,向正南方向偏东5度的位置上拨。
炮塔没有转动。
穆勒的右手停下了。
他再按下去,再拨,炮塔还是没有转动。
“魏斯?“
“在,中尉。“
“炮塔没动。“
“……什么?“
“炮塔没有转动。“穆勒中尉说,“电控盘在我手里,我他妈拨了两次。“
“我这里——“魏斯咽了一下,“我这里的旋转指示灯,也没亮,中尉。“
穆勒把目光从那根拨杆上挪开,挪到了车长指挥塔位置正下方、霍夫曼右肩上方那一排发动机仪表盘上。
转速表指针,0。油压表指针,0。
水温表指针,在120.2度。红线之外。
“布雷默!“穆勒吼道。
“在,中尉。“
“发动机什么情况?“
驾驶位置上传来一阵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布雷默的左手在自己面前那块仪表盘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熄火了,中尉。“布雷默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什么时候?“
“刚才那一下震动的时候。“布雷默说,“水温本来就在119度7。震完之后,我看见温度跳到120度2,然后转速直接掉到0。过热保护跳闸了,中尉。“
“自动熄火。“穆勒明白了,“真不是时候!”
“是。“
驾驶位置上,布雷默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掌心那块8厘米长的暗紫色水泡在过去4小时里已经渗了两次血。
他按在了启动按钮上。
“我再点一次,中尉。“
“点!“
启动按钮按下去,发动机舱里,只有一声压缩空气从泄压阀里漏出来的“嘶“声。
转速表指针,没有动。
“再点!“
按钮按下去,还是“嘶“声。
“中尉。“布雷默有些绝望,“过热保护跳闸之后,HL230需要冷却到100度以下才能重新点火。“
“现在多少度?“
“119度8。“
001号车的迈巴赫HL230型12缸V型液冷汽油发动机,在英军25磅炮的爆炸冲击波震动,加上水温表指针突破120度红线的双重作用下,过热保护跳闸,自动熄火。
熄火的那一刻,炮塔液压旋转系统,失去了动力。
11.8吨的炮塔,720比1的手摇传动比,按照标准乘员每秒钟手摇1圈的速度,完成炮塔360度旋转需要12分钟。
但很快穆勒就被远处的动静吸引了过去,他快速拿起望远镜。
在他们身后,距离不超过1.2公里。
那片硬质沙地上,16个低矮的、宽不超过2.8米、高不超过2.2米的、车体右侧用红色油画颜料画着一朵五瓣花的轮廓,沿着4车一列、3列纵深加最前面1辆的队形,正面朝向虎式001号车,以超过25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扑了过来。
队形最前面那一辆,车长指挥塔位置上,一顶英国陆军军帽的轮廓,在沙漠夜风里,直直立着。
“长官,是英国人!“
魏斯的声音炸了上来。
“我看见了。“穆勒中尉说。
“距离1.2公里!速度25!东偏北3度!后部装甲方向!“
“我说我看见了!“
穆勒第3次按在炮塔旋转电控盘上,向正东方向偏北3度的位置上,猛地拨了一下。
炮塔没有转动,因为电控盘已经死了。
“布雷默!“
“在,中尉。“
“手摇!“
布雷默在装填手位置上,没有动。
虎I炮塔的手摇辅助回转把手,在装填手座椅左侧,距离布雷默下士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掌心那块8厘米长的暗紫色水泡在过去48小时里已经渗了两次血——不超过30厘米的位置上。
那只右手,没有抬起来。
那只右手的食指,在那条绷带的边缘上,轻微地抖了一下。
穆勒的声音第二次落下来。
“布雷默,手摇,现在!“
布雷默咬了咬牙,右手握住了那根35厘米的黄铜手柄。
水泡在右手食指握住手柄的那一秒,被那一层冷硬的,带有轻微铜锈味道的金属表面碾破。从水泡的边缘开始,沿着整个直径8厘米的圆周,8到10条暗红色的、混合着浅黄色组织液和深红色血液的液体涌出来。
布雷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把右手手腕的发力点从手指关节调整到手肘关节,把那根黄铜手柄顺时针推动了第一圈。
顺时针1圈,炮塔向右旋转0.5度。
穆勒把头探出舱口,目光越过那座7.5米长的88毫米克虏伯KwK 36主炮的炮管,落到英军第二轮25磅炮齐射的火光上。
第7装甲师的主力,正在沿着公路交汇处的南侧坡面向虎式001和虎式002的正南方向、东南方向、正东方向逐渐展开。
穆勒的目光再次挪到正东方向。
那里,距离虎式001号车不超过1.2公里的反斜面隐蔽位置上。
他看见了大英帝国第7装甲师沙漠之虎师徽和第11轻骑兵团团徽的那一面旗。
那一面旗在月光从西南方向斜着切下来的反光里呈现一种深红色。
“布雷默。”
“加速!”
布雷默把右手手腕的发力点从手肘关节调整到肩关节,肩关节发力的极限速度每秒钟1.2圈。
从正南方向调到正东方向偏南3度的角度是87度,87度按照每秒钟1.2圈的极限速度需要2分25秒。
让娜的流星战车第017号车从“亚瑟“位置到接触虎式001号车后部装甲检修口按照25公里/小时计算需要2分53秒。
2分53秒减去2分25秒等于28秒。
够开一炮,只够开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