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鲁港以南22公里,5号弯南岸。
1941年1月23日00:00。
第7装甲师代理师长赖德上校从指挥车副驾驶位置上下来,把右手按在引擎盖上。
这是他从1939年9月波兰战役担任诺福克团指挥官后第3天习得的动作,每一次发起总攻之前,先用手掌在自己手底下那台还能动的发动机上做一次活体校准。
随即,他抬头。
5号弯南岸沿等高线呈扇形展开的范围内,第7装甲师在过去6个小时里已经完成全面展开。
流星战车88辆,马蒂尔达II型步兵坦克32辆,十字军Mk II型巡洋坦克48辆,25磅榴弹炮36门,4.5英寸中型榴弹炮12门,3英寸迫击炮48门,2英寸轻迫击炮72门,丁戈侦察车14辆,布伦轻机枪自走车24辆,半履带装甲输送车88辆,贝德福德QL型4吨轮式卡车136辆,机械化步兵3240人。
这是赖德现在能够拿出来的全部力量。
他把脚跟靠拢,把右手抬起来,做了一个全师阅兵的敬礼。
扇形那一头,惠灵顿中校的第4坦克团、哈洛威中校的第7坦克团、麦克米伦中校的第3骑炮团、克拉克少校的第60步枪团第2营,在第049号车、第081号车的车长指挥塔位置上,在25磅榴弹炮36门的炮位上,在88辆半履带装甲输送车和136辆贝德福德QL型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把右手抬起来回礼。
而5号弯北岸沿等高线向北1.2公里那片硬质沙地上,让娜中校在第二棵棕榈树阴影里那辆丁戈侦察车后座上,在望远镜中看到后,也把右手抬了起来,回礼。
赖德把右手放下,从指挥车副驾驶位置上拿起无线电送话器,按在自己嘴边。
第7装甲师全师公用频道。
“诸位。”
“一个小时后我们将对对面的德国人再次发起进攻。“
“我们要在今晚,打通和马特鲁港口的联系,因为我们的斯特林长官就在里面,那里有我们的物资和被困的兄弟!”
人群中传出一阵压抑的呼声,赖德抬了抬手,示意让他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们在顾忌什么,下午的进攻我们损失惨重,而接下来的战斗还会更加惨烈。“
“我们会死很多人,这些人甚至没有名字,现在只是一个数字。等到凌晨3时整这一仗打完之后,你们才会从数字变回名字,从师部参谋处的口径变回各团团长手里那一摞战损报告里的、写着家乡地址、家属姓名、入伍年份、阵亡时间和阵亡位置的具体生命。“
“但斯特林少将此刻就在马特鲁港看着我们!“
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是从之前斯特林战斗群补充到第7装甲师的,他们在法兰西撤退的时候就是亚瑟的老部下了,他们当然清楚斯特林长官会保证政府的抚恤金到达他们家人手上,会让军政部记住他们所有人的荣誉。
这些东西不写在任何一份英国陆军部颁发的征兵条例上,只写在斯特林长官自己的良心上。
“你们也知道了,跟着斯特林这3个字打仗,意味着什么。“
“现在,他把第7装甲师的命运交到了我们手里。“
“而现在,我赖德要把第七装甲师的师旗,亲手递回到他亚瑟·斯特林本人手里,和你们一起!“
“我们跟随斯特林长官,从1940年6月敦刻尔克东码头那截被斯图卡炸断的混凝土护栏开始,在过去日子里,我和你们一起,沿着英伦三岛、亚历山大港、班加西、托布鲁克、马特鲁港,走了不少于14000公里。“
“这最后一段距离,让我们一起在今晚之后的2小时15分钟里,一起走完。“
“诸位。“
“为了大英帝国!“
赖德说完,5号弯南岸在那一秒,先是落下了一阵沉默。
然后紧接着,所有人。那些在沙漠夜风里、在88辆流星战车、32辆马蒂尔达II型、48辆十字军Mk II型的车长指挥塔位置上、在36门25磅榴弹炮和12门4.5英寸中型榴弹炮的炮位上、在88辆半履带装甲输送车和136辆贝德福德QL型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在3240人的胸膛里,同时发出了一句话。
“为了斯特林!“
5号弯北岸第二棵棕榈树阴影里那辆丁戈侦察车后座上,00:15
让娜朝着阴影里那片硬质沙地上52辆静默集结的第11轻骑兵团兵力,用右手做了一个绕食指画圈的动作。
意思是,启动。
52辆车的发动机在那一秒几乎同时打火,第11轻骑兵团出发。
按照计划,迂回路线全长8.2公里,沿途有3座骆驼骨架作为路标,这是让娜在过去4小时里3次实地勘察出来的、宽度不超过8米的、勉强可以让流星战车单车通行的小路。
很快,前锋第017号车通过6号湾。
5分钟后,通过第一座骆驼骨架,颅骨距离地面87厘米,鼻骨指向东方。
然后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00:51,所有人到达Z点。
按照原编制,第11轻骑兵团的标准编制是丁戈侦察车32辆、戴姆勒Mk I型装甲车16辆、维克斯Mk VI型轻型坦克12辆,合计60辆,任务是师属侦察,虽然打着团级编制,但实际上也就是让娜之前的装甲侦察营换了个称呼而已,实际上不配备任何中型以上的坦克。
但是在赖德觉得丁戈、戴姆勒、维克斯,都不够用。
第11轻骑兵团可是要作为插进隆美尔背后的那把尖刀而存在的,既然是刀刀尖,那自然是要足够的锋利。
丁戈侦察车的车体7.7毫米,戴姆勒装甲车的车体16毫米,维克斯轻型坦克的车体14毫米,虽然虎式坦克不能动,但即便是上面的车载机枪,也可以对这些载具造成足够的威胁。
所以赖德从第7坦克团团长哈洛威中校那里,从B连,画走了16辆流星战车。
那16辆流星战车被划入第11轻骑兵团暂编装甲连建制,从那一刻起挂上了沙漠之虎师徽下方那块由让娜自己亲手绘制的红色第11轻骑兵团团徽。
一朵五瓣的法兰西玫瑰。
这次临时编制组合包含了流星战车16辆,丁戈侦察车22辆,戴姆勒Mk I型装甲车10辆,维克斯Mk VI型轻型坦克4辆。
那把尖刀的刀尖,是16辆流星战车。
让娜从丁戈侦察车换乘到流星战车第017号车的车长指挥塔位置。
1:00,他们到达“亚瑟“位置,这是她在结束了和亚瑟通话后在地图上自行命名的,距离虎式001和虎式002不超过1.2公里的反斜面隐蔽位置。
她把头探出流星舱口,沙漠夜风摄氏7度。
正北方向1.2公里外那片沙丘掩体上,虎式001和虎式002的轮廓在半月夜的反光阴影里,炮塔朝向正南。
那边,赖德的第7装甲师主力的第一轮36门25磅炮齐射的火光,在凌晨1时整这一秒,从公路交汇处南侧低洼地带的方向上亮了起来。
让娜拿出望远镜,看着那两辆虎式。
很好,果然像那个男人说的一样,炮塔没有任何偏移。
赖德的炮击动静足够大,已经把德国人的全部注意力,包括那些四号坦克吸引在了正南方向。
让娜点燃一根香烟,把头缩回舱口。
“第11轻骑兵团,进攻。“
“为了斯特林。“
第11轻骑兵团的52辆战车,沿着“亚瑟“位置朝着公路交汇处北侧沙丘掩体的方向,从虎式001和虎式002炮塔背向的那一侧,开始推进。
公路交汇处北侧沙丘掩体,虎式001号车的车长指挥塔位置上,0:55。
穆勒的左手按在内部通话器线上,线的另一头是装填手位的布雷默下士。
他们把紧急冷却液储备完全用完了,水温表指针119.7度,距离红线0.3度。
“是25磅榴弹。“穆勒说,“看起来英国人还在几公里之外。“
“长官?“魏斯的声音从炮手位置上传上来。
“是英国人。“穆勒看了一眼远处被点亮的天空,点燃一根香烟,“那些下午被我们打退的英国佬看起来并不想放弃,他们要借着夜色打过来了,做好准备。“
“现在?“霍夫曼有些不解,“现在他们才——“
一等兵的下半句话还没有说完,一发25磅炮炮弹就在他们不远处炸开了。
没有直接命中,但距离001号车的左侧履带,不超过22米。
爆炸冲击波透过那片硬质沙地,把虎式56吨的车体连同穆勒中尉头顶上方那块20毫米装甲钢板,一起震了一下。车里的12瓦白炽灯的灯丝在震动里抖了两次。
“操。“布雷默在驾驶位置上低声说了一句。
“距离22米。“穆勒看着弹着点,“不算近。“
“不算近?“布雷默有些犹豫,“长官,我这边那块挡风板上的螺丝,刚才掉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