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兵第7师此刻不在希腊,而在被调往北方集团军群的预备序列,克里特岛暂时还不会落到德国伞兵手里。
整个巴尔干半岛和爱琴海此刻,因为小胡子把出兵时间从6月22日推到1月25日,从原始时间线上脱了轨。
亚瑟又“啧“了一声。
只不过这一次对象是他自己。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南斯拉夫境内有博尔铜矿,1940年产量超过4万吨,占欧洲总产量接近一半,过去2年里支撑着德国军工系统60%的铜需求。希腊本土有帕尔纳索斯铝土矿带,年产超过20万吨,是地中海北岸除法国普罗旺斯之外规模最大的铝土矿产区。阿尔巴尼亚境内有帕托斯-马林扎油田,年产12万吨,离亚得里亚海港口不超过90公里,可以直接装船。多德卡尼斯群岛的罗德岛和莱罗斯岛拥有2座符合海军部标准的深水军港和3条可以起降布伦海姆的混凝土跑道。
如果拿下这些地方,大英帝国可以一次性切掉德国军工系统接近一半的铜、地中海北岸全部的铝土供应、亚得里亚海东岸全部的石油接力点,同时把皇家空军的轰炸机半径从马耳他往北推450公里,推到罗马尼亚普洛耶什蒂油田的上空。
他已经想好了下次给中东战区总司令克劳德·奥金莱克上将和第8集团军司令伯纳德·蒙哥马利中将的报告。
标题只有4个字。
“地中海弧线。“
但他不会今晚发,他会等到马特鲁港这一仗打完,自己重掌第7装甲师之后,再发。
亚瑟的视线从RTS上挪回来,挪到窗户外面。
距离他不超过5公里的位置上,公路交汇处北侧那片沙丘掩体上,那辆虎式001号车的炮塔下面,那台迈巴赫发动机的舱门里,那个水温表的玻璃面板上,那根指针此刻顶在距离红线不到2毫米的位置上。
迈巴赫HL230型十二缸V型液冷汽油发动机,排量23.095升,最大功率694马力,正常水温摄氏80度,红线水温摄氏120度。
此刻指针位置摄氏118.2度。
距离红线1.8度。
距离过热保护跳闸不超过4分钟。
距离强制冷却作业开始零分钟。
虎式001号车的车长穆勒中尉此刻坐在炮塔指挥舱口位置上,他的军大衣下摆掀起一个角度,被沙漠夜风带得贴在炮塔顶端那块20毫米装甲钢板上。穆勒中尉的右手按在克虏伯88毫米KwK 36型主炮的炮闩边缘上,左手按在从车长指挥塔通向车体内部的内部通话器线上。
线的另一头是布雷默下士的位置,装填手位。
布雷默下士的右手食指上有一只水泡,是昨天下午留下来的。
那时候有一发英军6磅炮打中了1号车的正面装甲,装甲虽然没有被击穿,但高温却让他留下了这只水泡。
布雷默下士的左手按在另一根手柄上,这根手柄从装填手位置通向车体最底部的发动机舱,是紧急冷却液注入阀。
在过去46分钟里手柄已经被他拉过3次,但温度却还在逐步上升,丝毫不见下降。
现在,他的紧急冷却液储备即将用完。
300米外,虎式002号车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温度达到了117.6度,距离红线2.4度。
奥斯特豪森中尉同样手忙脚乱。
而现在,距离亚瑟和让娜约定好的动手时间,凌晨1时整,还有1个半小时。
亚瑟拿起了一旁的单兵电台,调到了第七装甲师的频率。
还不等他说话,赖德就率先开口了。
“少爷,让娜那小妞已经和我说过你的计划了,现在距离行动时间还有1个半小时。“
“让娜现在在5号弯北岸,我在5号弯南岸。“
“赖德。“
“如果你今晚没能把第7装甲师从5号弯北推到公路交汇处南侧那片低洼地带,那么明天早上8时整,我会亲自把你屁股塞进流星的炮塔里。“
频段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是让娜的声音,在5号弯北岸第二棵棕榈树阴影里一辆丁戈侦察车后座上,从棕榈叶相互摩擦的背景音里浮起来。
“上校。“
“我替少将阁下补充一条。“
“如果两个小时后,你的第7装甲师没有在5号弯北推方向2.4公里这条直线上,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
“那么明天早上8时整,我会替少将执行他刚才的建议。“
频段里又安静了一下。
“亚瑟,小妞。“
“在3时整之前。“
“第7装甲师将沿着公路交汇处往北推进4.6公里,在太阳升起之前进入马特鲁港东码头,在海关小楼门口和A.S-109船队会合。“
“如果拿不下来,我自己,从亨伯指挥车的副驾驶位置,直接走过去,走到那门6磅炮的炮闩底部,自己钻进去。“
“完毕。“
“让娜。“
“那两辆虎式就交给你了。“
“再撑1个半小时,我们马特鲁见。“
第7频段在那一秒,只剩下沙漠夜风经过棕榈叶的摩擦音和爱立信无线电收发机13.7千赫高频啸叫的两层背景音。
频段没有断开。
频段就那样开着。
5公里外、公路交汇处北侧那片沙丘掩体上、迈巴赫HL230型发动机舱门里、那个水温表的玻璃面板里。
指针在那一秒。
向红线方向。
挪了0.01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