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伦敦。
北大西洋的冷雨夹杂着冰晶,无情地敲打着这座正在重建的残破城市。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泰晤士河上空,却怎么也压不住整座城市骤然爆发的狂欢。
新年的第一天,带着浓烈油墨香气的《泰晤士报》铺满了伦敦的街头巷尾。
头版是那张亚瑟・斯特林单手扶着“流星”坦克牵引环、目光冷峻的照片。
而下面的标题是:《帝国之锋:沙漠里的不败战神》。
这瞬间点燃了整个大英帝国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绝望情绪。
就在一个月前,整个帝国还处于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敦刻尔克大撤退丢盔弃甲的狼狈还未散去,北非战场的噩耗便接踵而至。
前任司令奥康纳阵亡,第八集团军被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打得一溃千里,昔兰尼加全线失守,埃及门户大开。
纳粹的铁蹄仿佛下一秒就要踏过苏伊士运河,彻底掐断大英帝国赖以生存的海外动脉。
议会和民间再次充斥着悲观的投降论调,街头排队领取配给面粉的民众连呼吸都透着灰败。
没人知道这场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战争,究竟还要吞噬多少年轻生命。
和上一次世界大战相比又如何。
但现在,这份报纸和上面那排嚣张到了极致的黑体字,彻底撕碎了民众们所有的阴霾。
皮卡迪利广场的废墟旁,报童挥舞着报纸,用尽全力在冷风中嘶吼:“号外!号外!斯特林少将在北非大败隆美尔!击毁德国佬上百辆战车!彻底守住埃及大门!”
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疯了一样涌上去抢购。
当看到头版那张带着强烈硝烟气息的照片,以及那份精确到个位数的击毁统计时,人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是亚瑟・斯特林!就是那个在法兰西拼死救出冷溪近卫团和第51高地师的斯特林!”一名戴着圆顶硬礼帽的中年男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上帝啊!他居然正面碾碎了隆美尔!那个被德国人吹上天的‘沙漠之狐’,被我们的装甲兵打得连滚带爬!”
“我们赢了!我们在陆地上堂堂正正地把普鲁士狼崽子的牙齿敲下来了!”
人群越聚越多,素不相识的人们举着报纸在雨中拥抱,高唱着《天佑国王》。有人甚至激动地把仅剩的完好雨伞抛向了空中。
地下酒馆里,刚下夜班的斯特林兵工厂工人们用力拍打着满是油污的木桌,红着脖子大声讨论着。
一名断了左臂的一战老兵挥舞着报纸,声嘶力竭地吼道:“他叫亚瑟!他就是当代的亚瑟王!是拔出石中剑、替大英帝国斩杀恶龙的统帅!”
这句带着强烈宿命感的口号瞬间点燃了全场。
“当代亚瑟王”的称呼,在短短一个上午,便在市民之间传开了,传遍了伦敦的大街小巷,席卷了不列颠群岛的每一座城市。
威斯敏斯特宫的议会大厅,下议院此刻被彻底点燃。
议员们手里无一例外地挥舞着那份《泰晤士报》。
之前那些强烈抨击内阁北非战略、要求立刻放弃埃及退守本土的保守党议员,此刻全都涨红了脸,闭紧了嘴巴。
“不可思议,这绝对是战役指挥史上的奇迹!我听说他只用了一百辆战车,就把隆美尔的五万大军全赶进了戈壁滩喂沙子!”一名大腹便便的议员挥舞着手臂,把报纸上的战果吹嘘得离谱到了极点。
走廊里的同僚们纷纷附和。
在这个被胜利彻底冲昏头脑的当下,这群精于算计的政客们,压根不在乎前线报上来的战车击毁数字是不是掺了水分,更不在乎风沙里到底埋了多少帝国士兵的真实伤亡代价。
他们只知道第八集团军打赢了,他们守住了大英帝国最大海外殖民地的门户,他们又可以高枕无忧了。
对于那些随时准备抨击内阁的选民来说,这是一个足以堵住所有人的绝佳交代。
只要能安抚民心,稳住他们在议会里的席位,就算把亚瑟·斯特林塑造成能徒手掀翻坦克的怪物,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举手赞成。
“斯特林少将向世界证明了,帝国陆军的装甲履带同样能碾碎德意志的钢铁!敦刻尔克大撤退之后,我们太需要这样一场在正面战场上把德国人踩在脚下的胜利了!”
“必须立刻提请国王陛下为他授勋!必须给予第七装甲师最高规格的集体嘉奖!他用几百辆战车,替帝国守住了生命线,这是拯救整个内阁的强心剂!”
议会的走廊里,白厅的内阁官僚们聚在一起,脸上的愁云惨雾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亢奋。
他们太清楚这场胜利的政治分量了,亚瑟不仅稳住了北非摇摇欲坠的战局,更像一针强心剂,稳住了风雨飘摇的战时内阁,彻底重塑了整个大英帝国抗击纳粹的底气。
伦敦郊外,斯特林家族那座历史悠久的世袭庄园里。
老斯特林伯爵和夫人坐在燃烧着橡木的壁炉前。
夫人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泰晤士报》,报纸上,那个穿着热带军装、神情冷硬的年轻将领,眉眼间依稀有着他们熟悉的影子,却更加冷硬,优雅,那是经过钢铁与烈火淬炼的痕迹。
斯特林夫人看着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抬手用丝帕按了按眼角:“是亚瑟……真的是我们的儿子。他在法兰西的火海里九死一生,现在又在北非的沙漠里挡住了德国人的大军。他做到了……”
老斯特林伯爵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这位经历了维多利亚时代辉煌、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牌帝国贵族,此刻深邃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看着报纸上关于那场残酷装甲绞肉战的描写,从法兰西战役里拒绝撤退并拯救一万多名士兵,到如今在北非戈壁里正面击碎隆美尔的神话。
骄傲与心痛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长叹:“他是斯特林家族的剑,更是大英帝国最锋利的矛。他扛起了家族的荣耀,也没有辱没他肩上的将星。”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报纸上那些轻飘飘的摧毁数字背后,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可看着那个被整个自由世界奉为军神的儿子,他们除了日夜祈祷,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骄傲。
与此同时,白金汉宫深处的公主寝宫里。
十四岁的伊丽莎白公主正端坐在窗边的橡木书桌前。
她的手里,同样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份报纸。
女孩的指尖近乎虔诚地抚过头版上亚瑟那轮廓分明的侧脸,原本白皙的脸颊不可抑制地飞上两抹红晕。
她努力抿紧嘴唇,却依然压不住眼角眉梢溢出的那抹骄傲与甜蜜。
她像个偷藏了珍宝的小女孩,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其轻缓。
就在一个多月前,亚瑟率部启程前往北非前夕,王室与老斯特林伯爵匆匆敲定了这份婚约。
这在白厅政客的眼里,不过是一场为了稳固战时军心、捆绑新晋军事新星与王室利益的传统政治联姻。
在此之前,常居深宫的她与这位名义上的斯特林家族的家主,甚至连几句完整的交谈都不曾有过。
然而,即便本质上只是一场冰冷的利益结合,当她视线触及报纸上那张站在装甲履带前、神情坚毅的照片时,心底依然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豪与欣喜。
那个只在公众场合见过几面的青年将领,身上确实有着一种足以勾走万千少女魂魄的魅力。
他不仅在法兰西的炼狱里浴血带回了帝国的精锐火种,如今更在北非的漫天黄沙中,生生打断了那个让欧洲震颤的纳粹名将的脊梁。
此时,外面全在疯狂呼喊着“当代亚瑟王”的名字。
而她,正是那个在法理上与他紧紧绑在一起的未婚妻。
这份隐秘而巨大的欢愉,迅速占据了她的心房。
她仔仔细细地将这份捷报折叠平整,锁进书桌深处的带锁抽屉。
哪怕窗外的街道上全是为他沸腾的声浪,只有她自己清楚,在这份属于全民英雄的耀眼荣光背后,藏着一丝独属于她的、满怀期待的悸动。
唐宁街10号,地下战时内阁作战室。
温斯顿·丘吉尔重重地靠在主位的皮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份《泰晤士报》,肥硕的食指用力戳在亚瑟·斯特林的名字上,对着面前的帝国总参谋长迪尔爵士和海军大臣庞德等人,发出了如同老狮子般洪亮的笑声。
“先生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丘吉尔猛吸了一口雪茄,“我早就说过,把亚瑟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派往中东,是我们这群老头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作战室里的高级将领们纷纷点头,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迪尔爵士更是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首相阁下,这是我们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斯特林少将用一场堪称艺术的机动防御反击战,不仅彻底扭转了我们在北非的战略被动,更用敌人的战车残骸,硬生生砸碎了隆美尔不可战胜的心理神话。”
“在此之前,参谋部没人敢相信,第七装甲师能在一周内就爆发出这种毁天灭地的战斗力。”
“他在军校的成绩算不上优秀,但他的确是个天生的战争暴徒,是大英帝国百年难遇的战术天才!”丘吉尔吐出一口浓烟,“第七装甲师的编制对他来说还是太小了,那只是他的过渡期。”
“未来,整个第八集团军,乃至整个中东战区的指挥权,都应该交到他的手里。蒙哥马利和奥金莱克是优秀的防守者,但他们身上缺乏亚瑟那种能在绝境里把敌人的喉管一口咬断的狠劲!”
他把抽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雪茄狠狠按灭在黄铜烟灰缸里,当场拍板定音:“立刻以陆军部和内阁的名义,给第七装甲师下达最高级别的集体嘉奖令!”
“为亚瑟·斯特林少将破格授予巴斯骑士十字勋章!”
“所有参战的一线官兵,军功核定全部上浮一个等级!我们要让整个帝国、让大西洋对岸的美国佬、让柏林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疯子都看清楚,大英帝国的陆军,依然能打硬仗!”
当天下午,丘吉尔走进了BBC的地下广播室,向全英国、向整个英联邦,发表了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新年演讲。
他的声音透过滋滋作响的无线电波,传遍了英联邦的每一个角落。
依然是那种熟悉的语调,激昂而富有力量,仿佛可以驱散一切恐惧:
“大英帝国的子民们!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而我们在北非的滚滚黄沙中,收到了由炮火与钢铁铸就的最好贺礼!”
“我们的军队,在亚瑟·斯特林少将的率领下,以无可匹敌的装甲突击,以冷酷精准的战术协同,狠狠砸碎了纳粹非洲军团的脊梁!击败了不可一世的隆美尔!死死锁住了埃及的西大门!”
“这场伟大的胜利,向全世界宣告,纳粹的闪电战并非不可阻挡!”
“所谓的沙漠神话,在大英帝国的履带面前不过是一堆可笑的废铁!”
“大英帝国绝不只是防守的困兽,我们全面反击的号角已经正式吹响!”
“马特鲁绝不是终结,我们将乘胜追击,把隆美尔和他的残兵败将一路赶进突尼斯的海里!我们的装甲集群将会重整旗鼓,跨过海峡,重新登陆法兰西的海岸!盟军的战车终将横渡莱茵河,碾碎齐格飞防线上的水泥堡垒!”
“大英帝国的将士们,必将把毁灭的战火彻底烧进德国人的本土,让柏林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疯子,用纳粹的覆灭来偿还他们欠下的血债!”
“而带领我们赢得这场胜利的亚瑟·斯特林将军,以及他麾下第七装甲师的无畏勇士们,他们是帝国的钢铁脊梁,是刺穿黑暗的利剑!他们的荣光,将与大英帝国同在!”
铿锵有力的演讲声透过无数台收音机,在整个不列颠岛回荡。
街头巷尾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此时,伦敦的冷雨终于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被寒风撕开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冬日阳光直直地投射下来,照亮了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城市,也照亮了报童手中那份印着年轻将军冷峻面容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