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美尔没有理会少将的敬礼,只是对着面前的第五轻装师师长说了句:
“立刻让反坦克营进入最高戒备!把所有的八十八毫米高炮推到前沿平射阵位!”他的第一反应竟是猛地回头看向来时的风沙,“英国人的坦克随时可能冲出来,把阵地给我钉死!”
施特莱彻被这番神经质的反应震住了,愣了一瞬才赶紧点头。
隆美尔转身叫住一旁的宪兵中尉:“接管这里。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讨论前线战损。凡是散布失败言论、动摇军心者,无需上报,就地枪决。”
“遵命!”几名端着MP40冲锋枪的执法人员迅速散开,把守住交通壕的各个节点。
安排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施特莱彻:“第五轻装师目前的物资储备,给我具体数字。不要模糊的估计,精确到个位数。”
施特莱彻少将挥手让副官递上清单,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家指挥官会在第一时间询问这个,但他还是如实汇报:“长官,储备还算充裕。”
“柴油和高辛烷值汽油目前结余二十一万四千加仑,各口径穿甲弹和高爆榴弹的基数均保持在九成以上。这几天我们主要是围困要塞,装甲车辆极少进行大规模机动,油料消耗一直压在最低限度。”
“医疗物资、粮食和饮用水足以让全师维持三十天以上。”
隆美尔接过清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排排代表着生存希望的数字。
相较于连一滴燃油都榨不出的第十五装甲师,第五轻装师此刻表现得更像一个正常的装甲师,家底也好的让人嫉妒。
“立刻抽调五万加仑燃油和三成弹药,优先补给第十五装甲师。”隆美尔将清单拍在施特莱彻胸口,果断下达指令,“让那些剩下的战车重新发动起来,把外围防线死死钉住。”
听到这道命令,施特莱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倒不是舍不得,反正都是非洲军的物资。
他挥手示意副官暂缓执行,随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长官,虽然眼下全军物资还算充裕,但您必须考虑接下来的战局。”
“我们的前线航空枢纽已经被彻底摧毁了,没有战斗机掩护,盟军的舰队绝对会肆无忌惮地加大地中海的封锁力度。”
“后续的运输船能有几艘靠岸完全是未知数,这二十多万加仑燃油一旦被分流,我们面临的只会是越来越枯竭的补给线。”
隆美尔没有回话,只是转头望向东面马特鲁的方向。
视线虽被黄沙阻挡,但他仿佛能看到亚瑟正坐在战术图板前,从容不迫地收紧着绞索。
施特莱彻的话切中了要害。
此时的阵地深处,溃败的阴云已经无法控制地蔓延开来。
尽管有宪兵在一旁虎视眈眈,第五轻装师的守军还是趁着递送水壶和香烟的间隙,从退下来的第15装甲师士兵那里探听到了真实战况。
“全完了。”一名撤下来的装甲掷弹兵接过半截香烟,深吸一口,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我们都听到了那个广播,德尔纳的野战枢纽被英国特种兵摸了进去。那些俯冲轰炸机和油库全被炸上天。我们连一架能提供空中侦察的飞机都没剩下。”
“你们出击的时候不是有一百多辆坦克吗?”一名第五轻装师的装填手瞪大眼睛追问。
“全被摧毁了。”装甲掷弹兵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夹着烟的手指抖得更加厉害,“英国人投入了新型战车。那些怪物速度极快,搭载的坦克火炮更是威力惊人。”
“我们的三号和四号坦克正面装甲在它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哪怕是在一千米外,也会被英国人的穿甲弹摧毁。几十辆坦克,就在戈壁滩上被一辆接一辆地打成了燃烧的铁棺材,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几名围在旁边的士兵全部陷入死寂。
战壕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谈笑,只剩下机枪零件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风沙刮过战壕的呜咽,绝望的气息,在每一个德军士兵的心里悄然滋生。
就在德军防线陷入死寂的同时,几公里外的托布鲁克要塞核心区,澳大利亚第九步兵师的地下指挥所里,气氛同样压抑。
莫斯黑德少将站在观察窗前。
他双手死死握着双筒炮队镜的黄铜握把,镜片后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咬住正前方的轴心国前沿阵地。
漫天飞舞的黄沙成了最高效的战术伪装网。
强风卷起的沙尘暴,完全遮蔽了那支撤退部队凄惨的战损细节。
在莫斯黑德的视野中,他看不见那些被穿甲弹凿开的破洞,也看不见抛锚在半路的废旧底盘。
他只能看到,连绵不绝的履带轮廓正源源不断地加入对面的德军队列。迈巴赫引擎排出的浓黑尾气与沙尘混杂在一起,在防线外围拉出一道长达数公里的浑浊烟墙。
“长官,有情况。”作战参谋快步走到地图桌旁,手里捏着一沓译电纸,纸页在微微颤抖,“东南偏南方向,确认新增中型坦克三十辆。伴随的半履带载具及各类牵引卡车超过一百台。”
“目测新增战斗人员至少两个团的满编编制。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德军的包围圈阵地。”
莫尔斯黑德缓缓放下炮队镜。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到战术沙盘前,双手撑住粗糙的木质边缘。
这是这座孤城被围困的第4天。
第九步兵师的三万余名官兵,就像被大英帝国抛弃在沙漠腹地的弃子。
几天前,蒙哥马利的空头支票让他们彻底明白自己已经沦为无援的孤军。
他们依托工事,打退了意大利人一波波的步兵冲锋。
此时要塞里的地下军械库依然充盈,士兵们的体能也没有因为短暂的围困而出现损耗,但所有人的士气却因为被困而跌至冰点。
这几天里他们唯一的慰藉,大概就是昨天通讯室抄收到的一段全频段明码广播。
一支代号SAS的特种小队,用嚣张的语调向整个北非战区播报,他们深入敌后,彻底炸毁了德国人的两座野战机场,将德国人的那些斯图卡群烧成了废铁。
虽然德国人失去了空中掩护,但缺乏己方地面部队支援,这三万名步兵只能靠着充足的弹药,独自面对外围的重兵包围。
当地平线尽头卷起大规模机动烟尘时,要塞守军也一度以为,那是第八集团军赶来解围的装甲先锋。
然而,最终撕开沙暴冲入视野的队伍里,根本没有飘扬的米字旗。
那是一长串涂着铁十字徽标的柏林战车。
在要塞守军看来,哪怕只是第五轻装师,就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如今,大半个“步兵师”的有生力量再度加入到德军的进攻序列。
“德国人的新一轮总攻要来了。”参谋长的声音干涩,“就算我们二十五磅野战榴弹炮的弹药储备还能打上几个月,两磅反坦克炮的穿甲弹也堆满了仓库,但对面的德意联军一旦在明天凌晨发起钳形攻势,我很担心我们的防线能不能顶住。”
“蒙哥马利那王八蛋放弃了我们,没人会来救托布鲁克了。”
莫尔斯黑德环视着指挥所里的军官们。
每一张布满灰尘的脸上都写满了被抛弃后的低落与绝望。
他用力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作为最高指挥官,他连一句安抚人心的话都挤不出来。
“把标图尺拿过来。”他伸手抓起铅笔,在沙盘上快速标注出几个关键的火力支撑点,“命令预备队中的反装甲连,立刻向南侧高地机动。把所有还能开火的博斯反器材步枪集中下发给一线连队。工兵营连夜在主干道上加设反坦克地雷,敞开用库存的爆炸物,能埋多少埋多少!”
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通讯室,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给中东司令部再发一封明码电报。内容如下,德军已于今日黄昏完成对卫戍区的合围增援。我部已无退路。若无实质性装甲部队解围,本要塞将与阵地共存亡。’”
命令顺着地下电话线迅速传达到各个前沿哨所。
在代号R33的混凝土机枪碉堡内,五名满脸污垢的澳洲步兵正蹲在射击孔后方。
下士拉开枪栓,将一枚黄铜子弹压入弹仓,随后猛地推弹入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碉堡外,风暴依旧肆虐。
对面阵地方向传来的履带摩擦声虽然已经停止,但在这些神经紧绷的守军听来,那不过是总攻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没有人说话,有人默默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家人的黑白照片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塞回贴近心脏的位置。
他们将刺刀套上枪管,目光死死盯着被黑暗与沙尘吞没的无人区,做好了迎接最后一场血战的准备。
风沙里的托布鲁克,围城的德军与被围的澳军,双双陷入了绝望的泥沼,诡异而又残酷。
今天身体不适,就一章了。一共欠2章目前,后面会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