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余辆带有铁十字徽标的突击兵器与半履带装甲车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受限于地形的逼仄,整个行军队列首尾拉开了将近两公里的距离。
沉重的负重轮碾过谷底的碎石,履带板只发出低沉的摩擦。
同一时间,十几公里外的指挥舱内。
亚瑟在RTS上俯瞰着这支隆美尔的偏师。
那是一条由密集红点组成的细长标线,正一点点蠕动进代表己方火力网的蓝色包围圈内。
地形高低的等高线在系统界面上清晰可见,红点所在的位置,正是被彻底锁死的盆地最底部。
当德军纵队的腰部碾过谷底最深处的那块巨岩时,亚瑟一把抓起送话器,果断下令:“第三装甲营,目标谷底德军纵队,全体开火!”
谷地下方,静默被彻底打破。
科赫少校的耳机里猛地炸开前锋排长破音的嘶吼:“高地上有英国人!两侧全……”
声音戛然而止。
六磅炮的齐鸣,将这声预警连同狭谷内的沉闷一起撕得粉碎。
埋伏在两侧棱线后的流星战车,早已将炮管俯角压到了结构允许的极限。
第一波穿甲弹从天而降。
对于任何陆战兵器而言,顶部防护永远是最致命的软肋。
呼啸落下的弹头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三号与四号坦克的炮塔顶部钢板,直接砸进战斗室内部。
走在最前面的先锋连瞬间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六辆战车接连被命中,内部弹药殉爆引发的巨大火球直冲半空。被连根拔起的炮塔重重砸在前方,翻倒的钢铁残骸当场堵死了谷地向前的唯一出口。
几乎同一秒,队尾也遭到了英国人的攻击。
三辆战车与两辆装甲运兵车被炸瘫,燃烧的废铁将退路死死封锁。
长达两公里的迂回纵队,被这轮齐射拦腰截断,彻底变成了一条被锁死在笼子里的死蛇。
“倒车!立刻转向!冲出去!”科赫猛地抓起通讯器,对着麦克风大吼。
下达突围指令的同时,科赫早已冷汗直冒。
同时,巨大的困惑在他心里蔓延,英国人怎么会提前在这里设伏?
难道从拔营那一刻起,整支纵队所有行军转向,都死死暴露在对方监视之下?
但不管如何,既然对方已经有所准备,突袭也就失去了意义。
当务之急是保全有生力量。
可惜,撤退命令虽已下达,但这完全是徒劳的挣扎。
狭窄的通道根本不具备让中型战车原地掉头的空间。
前面的目标化为火海,后面的载具动弹不得。那些隆美尔精心计划中用来掩蔽行踪的沙丘岩壁,此刻变成了无法逾越的死亡高墙。
居高临下的英方射手们甚至不需要精细瞄准。
装填手将一发又一发炮弹推入膛室,炮手套住十字分划板,踩下击发踏板。
一发接一发的穿甲弹砸进谷底。
动力舱被击穿引发的汽油和弹药爆燃,装甲被撕裂的“砰砰”声,交织成一片。
浓黑的烟柱迅速填满了整个空间。
部分反应过来的德军炮手拼命摇动高低机,试图将主炮抬起反击。
但从上向下攻击容易,自下而上却很难做到。德军三号和四号的火炮仰角根本够不到沙丘顶端,打出的弹药全数砸在了两侧的岩壁上,崩碎的石块扑簌簌地落下,毫无杀伤力。
跟随纵队的装甲掷弹兵们被迫翻出正在燃烧的运兵车。
他们半蹲在灼热的沙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反装甲手雷,试图依托前方战车的残骸作为掩体,徒步向上攀爬反击。但流星战车根本没有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炮塔一侧的同轴机枪打出密集的曳光弹道,交叉火力网瞬间覆盖了谷底的每一个死角。那些德国掷弹兵刚一露面身上就多了数十个弹孔,鲜血迅速渗入干燥的黄沙之中。
和亚瑟想象的一样,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仅仅二十分钟。
七十四辆突击战车,就有三十八辆在谷底被烧成空壳,十二辆履带断裂或引擎损毁瘫痪在原地。十二门突击炮全军覆没,随行的运兵车无一幸免。
科赫少校眼看败局已定,只能命令驾驶员踩死油门,不顾一切地撞开后方燃烧的己方残骸。
残存的不到二十辆德军坦克借着浓烟的遮蔽,向西侧夺路狂奔。
为了尽快冲出火海,驾驶员彻底踩死油门,根本无暇顾及车前的路况。
沉重的履带板直接从地上翻滚的己方伤员身上碾压过去,骨骼碎裂的闷响与凄厉的惨叫,混杂在引擎的轰鸣中,在狭长的谷底来回激荡。
那套引以为傲的装甲迂回战术,在绝对的信息差碾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十二点半。
德军前线指挥车内,电台的静电噪音沙沙作响。
“你再说一遍。”隆美尔盯着沙盘,声音压得很低。
通讯官站得笔直,咽了一口唾沫,声带发紧:“科赫少校的部队在哈拉尼谷地遭到伏击。英国人早就埋伏在那等我们了,我们的装甲纵队被困在谷底。伤亡数字……突击炮连全灭,装甲力量折损过半,只有不到二十辆撤了回来。”
隆美尔一把攥住通讯官的衣领,猛地将他拉到近前,盯着那双因为恐惧而躲闪的眼睛。
两秒钟后,他松开手,任由通讯官踉跄后退。
他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铺满地图的折叠桌上。木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几枚代表兵力的红蓝模型跳动着滚落到金属地板上。
通过望远镜他可以看到,正面战场的强攻已经陷入泥潭,短短十几分钟就报销了近二十台坦克,却迟迟啃不下那道沙坡。
现在,被他抱以厚望的侧翼奇兵,也一头扎进了亚瑟的口袋阵,几乎全灭。
这场仗,第一发炮弹是他发射的,但节奏却全程掌握在对方手中。
后撤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被立刻掐断。
他想到了那份后勤清单。
代表燃料的数字正在向底线滑落。
如果现在下令后撤,士气会马上崩盘,剩余的燃料也根本支撑不到全军退回补给线。
对面的英军装甲群一旦全线压上追击,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片荒漠里。
没有退路,只能继续进攻,直至最后一人。
“传达我的命令,重新整编。”他盯着沙盘上英军左翼的缺口,语速极快地下达了指令,“命令正面突击群收拢所有还能动的战车,向左翼结合部集结!准备发起第二轮冲锋。”
“步兵全部放弃载具,徒步跟随坦克推进,贴近后用反装甲武器把他们的防线给我炸开!”
“命令防空营,把八十八毫米高炮拖到第一线去!抵近直射!把那些土坡连同后面的炮塔一起敲碎!”
“炮兵团的榴弹炮,全部调转诸元,压住英国人的左翼,一发炮弹都不许留!”
他暂时没牌了。
战术欺骗、侧翼迂回统统宣告破产,剩下的唯有集中全部力量,对着防御阵地最薄弱的点,进行最原始的正面冲击。
哪怕把整个装甲师的家底打空,也要砸出一条生路。
指令通过无线电波迅速传达到各个单位。
经过首轮惨烈消耗,仅存的五十余辆德军坦克在硝烟的掩护下,开始向英方防线的左翼结合部靠拢。
履带卷起沙尘,排气管喷吐出浓重的黑烟。
这些德军坦克的装甲上布满了弹痕与擦痕的战斗痕迹,随即他们被重新编入一个紧凑的突击阵型。
随着半履带牵引车发出沉重的嘶吼,德国士兵们顶着前沿不时落下的流弹,将沉重庞大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强行拖曳到前方。
炮手们跳下车,手脚麻利地展开十字型炮架,摇动高低机,将那根修长且致命的炮管放平,直接对准了沙丘上那些隐蔽的阵位。
装甲掷弹兵们端着步枪,弯下腰,紧紧贴在战车后方。
新一轮的决死突击,已经不得不发。
十三点整。
短暂的死寂后,进攻方后阵的火炮重新爆发出怒吼。
150和105毫米口径榴弹越过高地,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向英军阵地左翼。
这一次炮击比之前开战的时候猛烈了十倍不止,隆美尔不打算把这些炮弹带出沙漠了。
弹幕延伸的下一秒,集结完毕的突击群动了。
首轮幸存的五十余台三号与四号战车排成紧凑的楔形阵,全速压上。
迈巴赫引擎的轰鸣震天动地,负重轮无情碾碎沙砾,扬起大片尘柱。
主炮在行进中不断喷吐火舌,试图用直射火力压制土坡后的英军反击。
装甲掷弹兵们端着步枪,弯腰紧紧跟在履带载具后方,机枪手盲目地向前扫射,曳光弹道在烟尘中穿梭。
而那些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也在前沿阵地完成了部署。
炮长们手脚麻利地展开十字炮架,摇动高低机放平炮管。
这种以反装甲能力著称的重型武器,终于显露了致命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