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十二点钟方向!上方!上方!”
德军的无线电频道里突然传来了惊恐的尖叫。
利用亚瑟升级后的雷达系统提供的精准引导,皇家空军第11大队的三个喷火中队,并没有从下方或者侧方发起攻击,而是利用这宝贵的二十分钟预警时间,早早地爬升到了25000英尺的高度——那是太阳的方向。
汤姆·尼尔中尉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炸开了,虽然有着氧气面罩,但高空的寒冷和低压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他低头看去,下面的德国机群就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
“塔利赫(Tally-ho,发现敌机)!进攻!”
没有多余的废话,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汤姆猛地推下操纵杆。
喷火战斗机的机头下压,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时速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从300英里每小时直接飙升到了450英里。
他们在坠落。
几十架喷火战斗机像是一群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地砸进了德军的护航编队。
没有花哨的机动,没有骑士间的周旋,更没有上次世界大战期间双方飞行员之间的敬礼,旧时代的绅士风度,早就和那些木骨架双翼机一起,被上个父辈们的血水冲进了历史的下水道。
现在剩下的只有纯粹仇恨。
“哒哒哒哒哒——”
汤姆死死地扣住扳机。
喷火机翼上的四挺7.7毫米勃朗宁机枪,以及最新改装的两门20毫米西斯潘诺机炮,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一架飞在最外侧的Bf-109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密集的弹雨切断了机翼。它机翼断裂,翻滚着坠向下方那厚厚的云层。
“散开!散开!”德军长机疯狂地喊道。
整齐的德国编队瞬间被打乱。原本用于保护轰炸机的战斗机群被迫卷入了混乱的狗斗。
天空变成了绞肉机。
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到处都是黑烟,到处都是被击碎的铝片和玻璃。
汤姆咬着牙,承受着巨大的过载,死死地咬住了一架试图俯冲逃跑的He-111轰炸机。他的瞄准具里充满了那架庞大的黑色机身。
“去死吧,纳粹猪!”
他按下了发射钮。
20毫米机炮的后坐力让整个机身都在剧烈颤抖,几发穿甲燃烧弹精准地钻进了轰炸机的右侧引擎。
“轰!”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绽放。那架He-111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机身断成两截,带着里面的四名机组人员,旋转着坠落。
但汤姆没有时间庆祝。
“汤姆!六点钟方向!快规避!”耳机的无线电里传来了战友的嘶吼。
一架黄鼻子的Bf-109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身后。
那是架德国王牌。
“砰砰砰!”
一串20毫米机炮炮弹击中了汤姆的座机。
现实是残酷的。驾驶舱的防弹玻璃瞬间崩裂,仪表盘炸成了一堆碎片,机油喷了汤姆一脸。左侧机翼被打出了一个大洞,那台发出优美咆哮的梅林引擎发出了一声濒死的哀鸣,随后喷出了浓烈的黑烟。
“我中弹了!引擎失效!正在失去高度!”汤姆试图拉起机头,但操纵杆已经失去了响应。
“跳伞!汤姆!快跳伞!”
在失控翻滚的机舱里,汤姆想起了少将的那句话:“人必须回来。”
他费力地推开了座舱盖。狂暴的气流瞬间灌了进来,几乎要把他的头盔吹飞。他解开安全带,将身体翻出了机舱。
在他身后,那架造价昂贵的喷火战斗机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炬,砸向了下方波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
08:00。本特利修道院,地下指挥室。
战况的惨烈程度通过无线电和雷达数据,实时地汇总到了亚瑟的面前。
巨大的海图桌上,代表双方的木块都在不断减少。
“第32中队报告,遭遇德军JG26联队王牌,损失三架喷火,两名飞行员跳伞,一名阵亡。”
“第74中队报告,弹药耗尽,正在返航。他们击落了四架战斗机,但我们也损失了两架。”
“多佛尔雷达站报告,一批漏网的德国轰炸机正在逼近雷达塔!”
每一个报告都是冰冷的,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和一台昂贵的战争机器的毁灭。
道丁将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德国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即便皇家空军占据了高度优势,即便雷达引导精准,但蚁多咬死象。这纯粹是数量的碾压。亚瑟只能在大方向上引导机群去拦截那些“最大块”的云团,至于那些分散突防的德军小队,他根本无暇顾及。
“斯特林先生,我们快顶不住了。”一名参谋颤抖着报告,“又有一个中队被打光了。防线出现了漏洞,一批轰炸机正在逼近伦敦东区。”
亚瑟依然站在地图前,他的手里拿着那支做工精致的钢笔,在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3中队,损失一架,机身编号X-4522,不可修复。需要补充。”
“第32中队,损失两架,机身编号K-9981,K-9982。需要补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惊慌失措的参谋,声音平稳得令人感到恐惧:
“不用管伦敦东区。也不用管雷达站。让地面防空炮去对付他们。我们的目标是消耗对方的战斗机。”
“可是雷达站……”
“雷达站炸了可以修,只要铁塔还在,我就能让它在六小时内恢复工作。”亚瑟打断了他,“但如果让帕克的机群失去高度去追那些低空的轰炸机,他们就会被上面的Bf-109屠杀。”
“让娜,汇报救援情况。”
站在一旁的让娜中尉立刻上前一步,她的声音穿透了指挥室的嘈杂:
“报告!海岸警卫队和‘斯特林安保’的海上搜救队已经全部出动。截止目前,我们已经从海峡里捞起了12名跳伞的飞行员,其中9名是我们的人,3名是德国人。”
“另外,本土防卫军在肯特郡的农田里找到了7名跳伞的飞行员,全部生还,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
听到这个消息,道丁将军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
这就是亚瑟之前所说的“本土作战的优势”。
当一架喷火被击落,它的飞行员跳伞后,会落在英国的土地上,或者是被英国的船只救起。喝上一杯热茶,包扎好伤口,如果不严重的话,他在下午就能回到另一个机场,开着一架崭新的飞机重返蓝天。
而当一架Bf-109被击落,它的飞行员跳伞后,面临的只有冰冷的海水或者是英国农民愤怒的草叉。哪怕他是德国最顶尖的王牌,一旦跳伞,属于他的战争就结束了。
这就是英国皇家空军的策略。
他们在用飞机换人,在用流水线上的工业产品,去消耗德国空军那些无法再生的精英人力。
“很好。”亚瑟在笔记本上那行“损失一架”的后面,重重地写下了“人员回收”四个字。
“通知斯特林重工的考文垂工厂,启动B计划储备库。”亚瑟对让娜下令,“今晚之前,我要把20架全新的喷火运到比金山机场,把那些被炸的大坑填平。告诉飞行员们,别心疼飞机,只要他们活着,我就能给他们新的翅膀。”
09:30,肯特郡,比金山机场外围。
一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在乡间小路上疾驰。
车上坐着的,正是刚才跳伞的汤姆中尉。
他看起来糟透了。飞行夹克被海水浸透,额头上贴着一块渗血的纱布,脸上满是油污和烟灰,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操纵杆手柄——那是他在跳伞前下意识带出来的。
开车的是一名皇家空军的女司机,她一边猛踩油门,一边大声问道:“中尉,我们要去医院吗?你的头还在流血!”
“去个屁的医院!”
汤姆吐掉嘴里的一口带血的唾沫,摸了摸口袋,那副扑克牌居然还在,只是湿透了。
“回机场!快!”
汤姆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可怕的怒火:
“我刚才看到那个该死的黄鼻子往南飞了,那家伙一定是没油了!我要回去换架飞机,我要去弄死他!”
吉普车一个甩尾,冲进了硝烟弥漫的机场大门。
而在那里,虽然跑道上还有几个冒烟的弹坑,虽然塔台的一角已经被炸塌了,但在跑道尽头的隐蔽机库里,几架崭新的、散发着工厂油漆味的喷火战斗机已经被拖了出来。
地勤人员正在疯狂地加注燃油和弹药。
这就是斯特林重工的恐怖之处。这些飞机不是在这个机场修好的,而是直接从几十公里外的储备库用卡车拉过来的。
汤姆跳下车,甚至没来得及擦一把脸,就冲向了一架新的战机。
“这架归我了!”
他爬上机翼,对着同样满脸黑灰的机械师吼道:“油加满了吗?炮弹装了吗?”
“满了!全是满的!”机械师大声回应,手里递过来一杯热得烫手的浓茶,“赖德上校刚才打电话来了,说是让你暖暖身子接着干!这杯茶算他请的!”
汤姆一口气灌下那杯苦涩的浓茶,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替我谢谢那个家伙!”
他拉上座舱盖,再次启动了引擎。
“轰——!!”
蓝色的火焰再次喷涌。
这就是“鹰日”的前奏。德国人以为他们在和一支军队作战,但实际上,他们是在和一个庞大、精密且高效的工业回收系统作战。
他们可以击落飞机,可以炸毁跑道,但他们无法击碎这种死而复生的工业亡灵术。
10:00。本特利修道院。
亚瑟看着雷达屏幕。
第一波攻击的高潮已经过去,德国机群正在返航。屏幕上的红色斑点开始稀疏,向着海峡对岸退去。
道丁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们守住了。”道丁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损失惨重,但我们守住了。”
亚瑟没有坐下。他看着让娜递过来的最新统计数据。
“第11大队损失飞机19架,飞行员阵亡4人,受伤6人,其余全部回收。”
“德军损失飞机……根据残骸和照相枪确认,约为35架。其中战斗机12架,轰炸机23架。”
交换比接近1:2。这在数量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简直是个奇迹。
“看来,戈林的四天承诺,要延期了。”
亚瑟合上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转身走向那排巨大的电传打字机。
“给考文垂发报。我们需要更多的20毫米炮弹。告诉工人们,别睡觉了,前线的消耗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群正在欢呼的女辅助兵,眼神中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有满脸的凝重。
“这才第一波。德国人还有三千架飞机。这场绞肉机,才刚刚开始预热。”
窗外,原本阴沉的天空被无数条白色的尾迹分割得支离破碎。在那片混乱的云端之上,不列颠的年轻人们正在用鲜血和钢铁,书写着人类历史上最悲壮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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