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是:目前正处于战争最前线的大英帝国,正在用几百万帝国子民的血肉之躯,用皇家海军几十艘昂贵的战列舰和航母,用庞大的商船队每天在大西洋上被鱼雷撕裂的代价,为远在大洋彼岸、毫无军事防备的美利坚合众国,悲壮地充当着抵挡纳粹庞大战争机器兵临城下的——最后一块实体肉盾!
大英帝国,就是美国东海岸唯一的一件防弹衣!
一旦这件防弹衣被德国人的履带碾碎,或者如同亚瑟所言,这件防弹衣为了自保而务实地倒戈,变成了纳粹德国手里最锋利的标枪。那么,臃肿、财富惊人却毫无自保能力的美国,将瞬间面临亡国灭种的恐怖地缘灾难!
霍普金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犹如地狱恶魔般的年轻贵族,内心的恐惧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他彻底明白了,在这场残酷的国家博弈中,真正被拿捏住致命软肋的,根本不是大英帝国,而是他们美利坚合众国!
亚瑟将霍普金斯那绝望和惊恐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亚瑟缓慢、优雅地从地图前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端起面前的法国波尔多香槟,透过金色的液体,看着面色苍白、犹如死人一般的美国特使。
“所以,特使先生。”亚瑟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贵族般慵懒的调性,但这种温和在此刻的霍普金斯听来,却比猛烈的炮火还要恐怖一万倍。
“关于那五十艘陈旧的、连废铁都算不上的驱逐舰。这根本不是大英帝国在绝望的深渊中,卑微地祈求你们施舍给我们的救命稻草。”
亚瑟优雅地向霍普金斯举杯致意:“真相是,你们为了保住纽约摩天大楼里的那些金库,为了保住华盛顿国会山上的安逸政治生态,为了保住你们自己的命。你们必须、立刻、且心甘情愿地,把那些破烂的军舰,恭敬地塞进我们的手里。”
亚瑟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因为,只有我们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水兵,拿着你们提供的这些劣质的破船,去大西洋寒冷的冰水里,用鲜血和生命去替你们挡住德国人的鱼雷。你们纽约的百万富翁和华尔街的银行家们,今晚才能安稳地躺在席梦思床垫上睡觉。特使先生,我这么解释这场交易的本质,您听懂了吗?”
当一个人,或者一个国家的底裤被彻底地扒光,将其最恐惧的致命软肋赤裸裸地暴露在谈判桌上时。原本强势的施压者,就会瞬间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霍普金斯现在就是这只羔羊。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试图从干瘪的嗓子眼里做最后的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击的支点。
因为亚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可能发生的恐怖现实。
“既然我们已经就安全问题达成了共识。那么,特使先生,让我们重新回到那份可笑的《基地换驱逐舰协议》上。”
亚瑟将香槟酒杯放下,双手沉稳地交叉放在桌面上。这一刻,他彻底抛弃了贵族的伪装,锋芒毕露地展现出了一个重工业寡头在掌握绝对定价权时,毫无底线的流氓气质。
他开始确立属于大英帝国的绝对标价。
“我刚才已经明确地表态了。大英帝国在西半球的纽芬兰、百慕大以及加勒比海域的任何一寸主权领土,绝对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割让或租借。这是帝国的绝对底线。”
“但是,看在你们美利坚合众国目前极度缺乏地缘安全感,且即将面临被庞大的欧洲战争机器越洋打击的大祸临头的份上。出于盟友间的同情心,我们大英帝国,可以单方面‘允许’你们的军队和工程兵,进入我们的上述海外基地。”
亚瑟强调了接下来的措辞,这是一种高明的、空手套白狼的外交话术:
“注意,不是租借。我们是慷慨地赋予你们一个特权——允许你们自费,在我们的领土上修建联合防御设施、昂贵的机场和雷达站。而这些基地核心的最高主权和管辖权,必须绝对且永久地属于大英帝国。”
简单来说,我们这是在免费地,为北美大陆提供宝贵的前哨警戒劳务。
你们美国佬应该对此感恩戴德。
但实际,一旦战争结束之后,连带着岛屿和上面的设施,都必须完整地归还给不列颠。
霍普金斯的脸色涨得通红。
这种屈辱的、单方面付出金钱和劳动力却得不到任何主权的条款,如果放在国会山上,绝对会被那些参议员愤怒地撕成碎片。但在亚瑟刚才那番恐怖的“联合舰队炮轰美国”的推演阴影下,霍普金斯悲哀地发现,这竟然是美国目前能够抓住的、唯一一根脆弱的安全稻草。
“第二,”亚瑟没有理会霍普金斯难看的脸色,冷酷地抛出了庞大的敲诈账单。
“关于那五十艘在港口里生锈的驱逐舰。它们不是任何基地的交换筹码。它们必须作为你们为了苟延残喘的安全感,而向大英帝国支付的首批‘无偿安保物资’。罗斯福总统必须下令,让它们在四十八小时内起锚,立刻交付给皇家海军。”
亚瑟冰冷的眼神死死地钉在霍普金斯那张度扭曲的脸上。
“特使先生,这也是今晚这场晚宴核心的最终诉求。请您在返回华盛顿后,一字不落、原封不动地向罗斯福总统转达我的原话。”
亚瑟的声音带着警告意味:“为了维持大英帝国这面关键的防弹衣不被德国人的履带碾碎。华盛顿必须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强硬地越过孤立主义者的阻挠,在国会强行通过一份规模庞大、没有任何金额上限的法案——我们暂且称之为《租借法案》(Lend-Lease Act)。”
霍普金斯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亚瑟。
这个名词甚至还在白宫少数几个核心幕僚脑海中处于初步的酝酿阶段,这个远在伦敦的年轻人,怎么会精准地提前叫出这个名字?!
“在这个法案的框架下,大英帝国需要庞大的工业输血。”亚瑟根本不给霍普金斯任何思考的空间,开始报菜名式地贪婪地点燃大洋彼岸的工业流水线。
“我们需要你们匹兹堡钢铁厂生产的优质无缝钢管和特种装甲钢;我们需要你们德克萨斯州油田庞大的高辛烷值航空燃油和宝贵的重油储备;我们需要底特律汽车城精密的重型机床和庞大的卡车产能;我们需要你们洛杉矶飞机制造厂刚刚下线的最新型重型轰炸机。”
亚瑟将这场惊天敲诈,包装成了合理的商业安保逻辑:
“这些庞大的工业物资和原材料,统统都是美利坚合众国为了安逸地避免战火烧到本土,而必须向我们大英帝国按期、无条件支付的‘安保保费’。”
最后,亚瑟优雅地靠在椅背上,用平淡的语气,抛出了致命的终极威胁:
“特使先生,这场交易的逻辑很简单。要么,你们按时交保护费,大英帝国尽可能地替你们把疯狂的德国人挡在大西洋的东岸;要么,你们拒绝付钱……”亚瑟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残忍,“我们乐意与柏林和谈。然后,我们就大度地,放那台恐怖的欧洲联合战争机器过去,让你们美国人自己,去切身地体会一下,被十五英寸穿甲弹砸碎天灵盖,究竟是怎样一种美妙的感觉。”
奢华的晚宴,最终在一片死寂与极度的心理压迫中草草结束。
当壁炉里的最后一块干燥的橡木化为暗淡的灰烬时。哈里·霍普金斯,这位带着傲慢的“破产清算师”心态来到伦敦的美国特使,犹如一个刚刚在刑场上侥幸逃脱死刑的虚弱囚犯,仓皇地连夜提出了辞呈。
他甚至失态地拒绝了在契克斯阁留宿的客房安排。
霍普金斯虚弱的躯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本能。
他裹紧了那件厚重大衣,在皇家海军陆战队严密的护送下,跌跌撞撞地钻进了那辆防弹轿车。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连夜飞回华盛顿。
他必须十万火急地冲进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向罗斯福总统详细地汇报这个可怕、足以让美利坚合众国亡国灭种的“欧洲联合舰队地缘推演”。
他必须警告国会山上的那些愚蠢的孤立主义参议员:立刻停止那些可笑的扯皮!立刻无条件地把那五十艘破烂的驱逐舰塞给英国人!立刻疯狂地开动美国庞大的工业流水线,为大英帝国这面关键的防弹衣提供无上限的工业血液!
否则,三个月后,砸在他们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的,将是恐怖的德国重磅炸弹!
带着极度的震撼,以及对亚瑟·斯特林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的深深忌惮,霍普金斯狼狈地逃离了这座隐藏在英国乡间的别墅。
……
当防弹轿车的沉闷引擎声在乡间小路上彻底地远去后。
空荡荡的主餐厅里,只剩下了温斯顿·丘吉尔和亚瑟·斯特林两个人。
丘吉尔坐在主位上,缓慢地将那份美国人留下的、可笑的《基地换驱逐舰协议》草案拿起来。他那张原本在整个晚宴期间一直保持着事不关己、甚至做作的“欣赏挂毯”状态的老脸,此刻彻底地放下了所有的伪装。
首相粗暴地将那份文件揉成了一个扭曲的纸团,随手扔进了暗淡的壁炉里。
然后,他缓慢地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优雅地端起一杯醇厚的饭后白兰地的亚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畅快淋漓的大笑声,从丘吉尔宽阔的胸腔里爆发出来,在空旷的餐厅里剧烈地回荡。这是自敦刻尔克大撤退以来,这位大英帝国首相发出的最纯粹、最卸下重担的笑声。
“一场完美、残忍、毫无破绽的活体地缘解剖手术!”丘吉尔用力地拍打着桌子,“你看到了吗,亚瑟!你看到那个傲慢的美国佬临走时那种见鬼的表情了吗?你用一番冰冷的推演,就把他的灵魂都给吓出了窍!”
首相兴奋地举起酒杯,对着亚瑟郑重地致意。
他太清楚亚瑟今晚完成了一场怎样不可思议的外交奇迹。凭借着毒辣的地缘眼光和优雅到极点的、毫无底线的施压,亚瑟不仅完美地白嫖了五十艘宝贵的驱逐舰,保住了大英帝国在西半球核心的主权领土。
更致命的是,他成功地在华盛顿的战略心脏里,深深地种下了一颗极度恐惧的种子。
他强行地、不容拒绝地,把那台庞大、不可一世的美国工业机器,死死地绑上了大英帝国的战车,变成了这面防弹衣充沛的后勤补给库!
“敬你,亚瑟。敬你卓越的流氓外交艺术。”
亚瑟平静地举起酒杯,与丘吉尔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脆响。
“为了帝国,首相阁下。”亚瑟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仿佛刚刚残忍地敲诈了一个超级大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日常事务。
丘吉尔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透过浓烈的青蓝色烟雾,丘吉尔复杂、深邃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冷酷的男人。
在这场漫长、残酷的世界大绞肉机中,大英帝国面临着恐怖的风暴。但此刻,看着这台冰冷、残酷、永远将国家利益运转在最优算计上的斯特林工业机器。丘吉尔终于无比确信了一个绝对的真理:
只要有这个可怕的家族存在,只要有这种冷血的重工业逻辑作为底层支撑。这艘名为大英帝国的庞大巨轮,就永远、绝对不可能,被任何风浪击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