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2日,17时30分,白金汉郡,契克斯阁(Chequers Court,英国首相官方乡间别墅)。
大西洋上空的极地冷气团与墨西哥湾暖流在爱尔兰以西的海域剧烈交汇,形成了一片覆盖数万平方海里的厚重低声呐反射云层。
一架机身上涂装有星条旗标志的波音314“飞剪船”(Boeing 314 Clipper)大型客机,正依靠着机翼上那四台输出功率高达1600马力的莱特双旋风(Wright Twin Cyclone)十四缸星型风冷发动机,极其吃力地穿透厚重的积雨云。
在这架代表着美国民用航空工业最高技术结晶的巨型客机两侧,两架皇家空军的“喷火”Mk.I型战斗机正保持着极其严密的护航编队。
相比于波音客机那闪耀着铝合金光泽的庞大机身,“喷火”战斗机那涂满深绿色与海灰色迷彩、挂载着八挺.303口径勃朗宁机枪的纤细机体,散发着一种在长期高强度战争绞肉机中淬炼出来的、纯粹的杀戮气息。
波音客机的奢华头等舱内,哈里·霍普金斯将身体深深地陷进真皮座椅中。他裹着一件极其厚重的羊毛大衣,即便机舱内的蒸汽供暖系统运转正常,他依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位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的绝对亲信、白宫内部实际掌握着最高级别战略资源调配权限的非正式内阁成员,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糟糕的生理状态。
这不是说他状态不好,而是他真的生病了。
严重的胃癌切除手术后遗症导致他的消化系统几乎无法从食物中摄取足够的营养,他那消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躯体,完全是依靠着极其惊人的意志力以及大量的止痛药在维持运转。
但在那副虚弱的躯壳之上,霍普金斯的大脑却如同华尔街最顶级的机械计算器一般,疯狂运转着。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开启的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一份由美国陆军部、海军部以及战略情报部门联合撰写的绝密档案——《大英帝国战争潜力与不良资产现值评估报告》。
霍普金斯的目光穿过舷窗,看着下方那片呈现出铅灰色、随时可能隐藏着德国U型潜艇的大西洋海面,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蔽的、属于债权人的傲慢冷笑。
作为罗斯福的首席私人特使,霍普金斯极其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和使命,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大洋彼岸那座名为美利坚的超级工厂内部,究竟隐藏着多少相互倾轧的利益算计。
美利坚合众国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在这台庞大国家机器的内部,齿轮与齿轮之间的摩擦已经到了极其刺耳的地步。
东海岸那些流淌着纯正盎格鲁-撒克逊血液的古老财阀,那些从“五月花”号时代起就与伦敦有着极其深厚联姻与资本绑定的家族,确实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拯救大英帝国——或者说,极其迫切地想要保住他们在伦敦金融城的庞大沉没成本。这些人是罗斯福援助计划最核心的幕后推手。
但除了这群老钱家族,其余的派系完全是在像饿狼一样盯着欧洲的尸体。中西部的本土工业新贵和那些掌握着海量选票的农业巨头,对大西洋对岸的死活毫无同情,他们巴不得旧世界彻底打成一片焦土,好让自己本土的商品彻底垄断全球。
而除去那些各大家族的利益诉求外,美国陆军部与海军部之间的战争也进入了白热化状态,其内部围绕重工业产能与战争资源的争夺,也已经演变到了近乎于白刃战的惨烈地步,双方的吃相都很难看。
以乔治·巴顿少将为首的陆军激进派将领,死死地盯着欧洲大陆上德国国防军那如钢铁狂飙般摧枯拉朽的装甲集群,整个陆军高层陷入了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中。他们在自己出发前一天的华盛顿的会议桌上咆哮,用极其粗鄙的词汇拍打着桌面,强烈要求把兵工厂里每一支刚刚下线的春田式步枪、每一辆造型臃肿却不可或缺的M3中型坦克,以及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每一个基数的高爆弹药,都死死地扣留在美洲大陆。他们急需这些过时却不可或缺的军火,去填补和扩充那支在和平时期被国会山裁减到规模极其可怜、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常备陆军。
而在诉求的另一侧,以哈斯本·金梅尔上将为首的海军部高层,则将极其警惕且充满敌意的目光,越过了本土西海岸,死死地投向了浩瀚的太平洋以及那支正在疯狂下水新式战舰的日本联合舰队。
在两洋作战的恐怖阴影下,这些海军将领像守财奴一样,死死地护着造船厂船坞里的每一寸装甲钢板和每一根高压蒸汽管线,以及每一分钱的预算。他们极其抗拒,甚至可以说是歇斯底里地反对将哪怕一艘停在防波堤里生锈的一战老旧驱逐舰,当作消耗品施舍给正在大西洋的血水中苦苦挣扎的皇家海军。
按照海军参谋部那套极其冷血的官方辞令来说:在面对日本海军咄咄逼人的战列线与航母狂潮时,美利坚合众国自己的太平洋舰队在绝对主战吨位上尚且不太够看。
帝国主义的钢铁只能用来捍卫自己国家的利益,华盛顿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工业冗余和造舰预算,去跨越大洋“扶贫”那帮快要被德国潜艇彻底送入海底的英国表兄弟。
这种错综复杂的利益切割和内部掣肘,让霍普金斯觉得脑袋都要炸了,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强上,那些算计让他此行的政治使命和谈判底盘变得极其沉重。
总的来说,在华盛顿国会山上的绝大多数参议员和华尔街的冷血银行家眼中,欧洲大陆上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根本不是什么“保卫自由民主”的崇高圣战,而仅仅是旧世界的帝国主义者们为了争夺全球资源分配权、重新划定工业版图而进行的一场极其惨烈的疯狗互咬。
至少绝大多数掌握着资本和国家机器运转方向的权贵们是这么认为的,只要此时此刻,哪怕只是今天,战火只要还没有烧到西半球的海岸线上,死多少欧洲人、在大西洋的冰冷海水中沉没多少吨位的军舰,都与美利坚合众国的核心利益毫无关联。
他们唯一关心的,是如何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绞杀中,将美国的过剩军工产能高价变现,以及如何在最终的停战谈判桌上,高效地接收那些战败国的重工业遗产。
正是在这种算计下,在这份华盛顿出具的评估报告中,大英帝国已经被明确标记为一个“正处于急剧失血状态、随时可能面临全面破产清算的巨型跨国公司”。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法国陆军的庞大建制被彻底摧毁,英吉利海峡的制空权正在经历极其高昂且残酷的消耗战。
那些银行家们极其确信,随着战争烈度的继续不断攀升,大英帝国那积累了几个世纪、底蕴依然极其雄厚的皇家金库最终将会被彻底掏空。
只要稍微审视一下此刻全球硬通货的客观分布版图,就能彻底看穿华尔街那隐藏在中立政策背后、令人作呕的贪婪胃口。
在欧洲大陆上,高卢人那曾经极其庞大的法兰西银行黄金储备,已经在德国装甲师兵临巴黎的前夕,被极其仓皇地装上巡洋舰,分散逃亡到了达喀尔和马提尼克岛的海外金库里,彻底退出了全球资本的流通与结算循环;至于柏林那个挥舞着装甲矛头的元首,虽然刚刚极其粗暴地掠夺了奥地利、捷克和波兰的国库,但第三帝国底层的贵金属储备依然极其贫乏,那台战争机器完全是建立在以战养战的疯狂吸血和极其脆弱的信用代金券之上的。
而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合众国,他们那深埋在肯塔基州诺克斯堡的地下金库,虽然已经因为上一次大战的暴利,以及近期欧洲资本因为躲避战火而引发的疯狂出逃,堆积了极具规模的世界黄金份额,但在华尔街的精算师眼里,只要大英帝国还没有被彻底榨干,这场世纪收割就远未结束。
因为在这个星球上,真正掌握着最庞大底层硬通货霸权的,依然是这个日不落帝国。从南非兰德矿区那些日夜轰鸣、占据全球总产量一半以上的金矿开采线,到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深不见底的战略储备库,再到伦敦金融城过去三百年间吸纳的全球固态财富。
在资本家的眼中,大英帝国不是一个濒死的盟友,而是一块极其肥美的、尚未被彻底切开的超级黄金蛋糕,其油腻程度大概能一口气把美利坚撑成一个超级大胖子。
按照他们的推算,如果战争继续这么发展下去,最好的结果是双方陷入长久的消耗战,那么那些重达四百盎司、闪耀着帝国余晖的耀眼金砖,将会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横跨大洋,源源不断地流向美利坚合众国的地下金库,变成华尔街账本上极其冷血的数字,用来支付底特律和匹兹堡开出的那些溢价极高的武器、重型机床和原材料订单。
不需要派出一兵一卒,不需要承受任何阵亡通知书。用过剩的流水线工业品,去极其贪婪地吸干一个跨世纪帝国的几百年积累。
对于美国人而言,这是一场绝对暴利的跨国收割。
但那帮人同样很清楚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能越过红线——这场跨洋财富收割的唯一前提,是欧洲的绞肉机必须维持在一种“持续失血”的持续状态中,而绝对不能是一个迅速走向终结的战败结果。
因为一旦大英帝国的反潜护航网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彻底崩溃,导致本土因为极其严重的工业物资断绝而被迫向柏林举起白旗。那么,所有此刻还在大西洋狂风巨浪中、装载在几千艘货轮腹部运往不列颠群岛的无缝钢管、高爆炸药和重型机床,都将不可避免地被贴上第三帝国的万字旗标签,沦为纳粹战利品清单上极其丰厚的一部分。
而这些原本能换取黄金的货物,将在华尔街的资产负债表上,变成一笔彻头彻尾的、永远无法追回的巨额烂账。
如果那种极端的战略崩盘真的发生,对于美利坚合众国而言,同样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以柏林那位元首极其疯狂的行事逻辑,一旦他统御了从法国到波兰的整个欧洲大陆造船厂和重工业底盘,他极有可能会极其强硬地在整个欧洲版图内,彻底否决黄金作为硬通货的绝对流通性。他完全可以凭借庞大的钢铁产能和国防军的刺刀,强行推行一套完全脱离金本位、基于劳动力配额和工业产值的全新法西斯结算体系,彻底把美元和华尔街资本关在欧洲的大门之外。
毕竟,在这个由大口径舰炮和装甲履带碾压一切的残酷世纪里,当一个帝国的核心主权都彻底丧失的时候,那些堆在地下金库里沉重且耀眼的贵金属,连给坦克履带当垫脚石都嫌太软。
国家一旦灭亡,死人是永远付不出美元账单的。这帮美国资本家要想安稳地拿走大英帝国的黄金,就必须保证这个大客户能活着喘气。
至于战争走向另一个不切实际的极端——大英帝国在短时间内以摧枯拉朽之势反向击垮第三帝国,提前结束这场绞肉机?
抱歉,华尔街的精算师和华盛顿陆军部大楼里的那些高级参谋们,绝不是对着丘吉尔的激情演讲稿就盲目乐观的瞎子。
他们办公桌上每天堆砌的,都是欧洲产能报表和高空侦察照片。克虏伯兵工厂日夜轰鸣的炼钢炉、鲁尔区上空极其浓郁的重金属废气,以及几个月前在阿登森林里横扫高卢人的数千辆装甲战车,已经证明了纳粹德国那恐怖到极点的战争机器运转效率。
在华盛顿的情报评估中,大英帝国现在连维持一条最基础的英吉利海峡防线、保护头顶的泰晤士河不被斯图卡轰炸机入侵都极其吃力。想要单凭一己之力,迅速反杀那个已经彻底吞噬了整个欧洲大陆重工业底盘的钢铁怪物,简直是痴人说梦。
霍普金斯现在带着这份报告跨越大洋,就是为了在坏账发生之前,强行剥离大英帝国最后一块有价值的肉。
为此,罗斯福总统抛出那份《驱逐舰换基地协议》(Destroyers for Bases Agreement)——一场极其典型的、针对濒死竞争对手核心资产的“趁火打劫”与“强制剥离”,同时还能让大英帝国苟延残喘下去。
白宫的算盘打得极其精妙:美国政府愿意提供五十艘在波士顿和费城海军船坞里封存了整整二十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建造的平甲板驱逐舰。这些排水量仅仅一千多吨、锅炉严重老化、没有任何现代反潜声学探测设备的旧船,对于美国海军而言,已经是随时准备拆解回炉的工业废铁。
但美国人要求用这堆废铁换取的对价,却昂贵得令人发指——大英帝国必须签署正式的法律文件,交出纽芬兰、巴哈马、牙买加、圣卢西亚、特立尼达、安提瓜以及英属圭亚那等一系列海外领土中,最具战略价值的海军和空军基地的九十九年独家租借权。
从地理坐标来看,这些基地犹如一条锁链,直接扼守着加勒比海的入口、巴拿马运河的外围防线以及北美大陆东海岸的绝对制海权。
这本质上是在进行一场绝对无风险的战略对冲。
在华盛顿看来,只要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些岛屿,即便大英帝国在一个月后就彻底灭亡,皇家海军被迫向小胡子投降,美利坚合众国也已经提前用一堆废铁,在西半球构建了一条由原英国属地组成的绝对防御缓冲带,确保了北美大陆的地缘安全。
霍普金斯合上公文包。
他此次伦敦之行,就是来执行这场破产清算的。他带着一种来自世界上最大工业实体代表的高傲,准备在防空洞的阴暗灯光下,审视温斯顿·丘吉尔那写满绝望与疲惫的脸,并逼迫这位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帝国首相,在出卖国家核心主权领土的文件上签字画押。
……
两个小时后。白金汉郡,契克斯阁。
这座始建于十六世纪的都铎风格砖石建筑,为了应对德国空军即将到来的夜间轰炸,已经执行了极其严苛的灯火管制。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黑色遮光窗帘死死封闭,从外部看,整座别墅没有任何光线溢出,犹如一座死寂的巨型坟墓。
霍普金斯在一队荷枪实弹的皇家海军陆战队卫兵的引导下,踏入了别墅内部。
然而,当他被引进主餐厅的那一刻,他大脑中预设的那些关于“绝望”、“恐慌”和“物资匮乏”的场景模型瞬间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坍塌。
餐厅内部的照明设备运转正常,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而温暖的光芒。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铺着洁白无瑕的爱尔兰亚麻桌布,一尘不染的银质刀叉在灯光下显得冰冷且高贵。
晚餐的规格更是彻底打破了霍普金斯对英国目前正在实施的战时配给制的认知常识。主菜是厚切的阿根廷顶级碳烤肋眼牛排,配菜是新鲜的黄油烤土豆和温室培育的芦笋,佐餐的酒水是年份极佳的法国波尔多红酒,散发着浓郁的浆果香气。
温斯顿·丘吉尔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这位被他们认定为“处于崩溃边缘”的首相,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防空洞里的阴郁与焦虑,反而正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高热量的牛肉。他的面色红润,肺活量充足,餐巾上甚至还沾着一点浓郁的黑胡椒肉汁。
而在丘吉尔的右侧客座上,也就是通常留给最重要幕僚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极其年轻的英国贵族。
晚宴开始前,在客厅的壁炉旁饮用开胃雪利酒的短暂间隙,霍普金斯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其贴合身体线条的黑色晚礼服,白色的衬衫领口笔挺得如同刀刃,领结打得绝对对称。他的动作极其规范且富有某种韵律感,无论是端起酒杯的幅度,还是切割牛肉时的力度控制,都精确到了极点,银质刀叉与骨瓷餐盘之间的摩擦被控制在极小的发声分贝之内。
那种用银质刀叉切割肋眼牛排的细微动作绝对不是华尔街那些赚了快钱的暴发户能够通过后天礼仪课程强行模仿出来的伪装。
这是一种极其深厚的、沉淀在血脉最深处的天生特质,是几个世纪的老牌贵族底蕴与掌握着国家重工业命脉的绝对权力,交织淬炼而出的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亚瑟仅仅是极其平静地坐在那把雕花橡木椅上,甚至连呼吸的频率和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发生过一丝一毫的偏移。但在霍普金斯极其敏锐的感官里,这个年轻的寡头正散发着一种无处不在的绝对统治力。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在这个充斥着大国博弈与算计的餐厅里,他才是那个掌控者,是这台名为大英帝国的庞大战争机器背后,真正的幕后操作者。
而相比之下,旁边那位正大口吞咽着烤肉、任由浓烈的雪茄烟灰极其随意地散落在西装马甲上的帝国首相,其引以为傲的领袖威仪瞬间被剥离得一干二净。在亚瑟那绝对的优雅与冷酷面前,温斯顿·丘吉尔那副做派,简直粗鄙得像个刚刚从伯明翰炼钢炉旁边走下来、满身烟味与煤渣的乡下包工头。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亚瑟·斯特林。
美国战略情报局(OSS的前身)的机密档案库里,有整整一个柜子的卷宗是关于斯特林家族的。霍普金斯非常清楚,眼前这个优雅的年轻人,手中掌控着大英帝国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重工业产能、最核心的雷达电子管生产线,以及一支规模极其庞大的远洋运输船队。
他甚至觉得,桌上这顿丰盛得令人发指的晚餐,都是斯特林旗下的快速货轮避开德国U艇的封锁线,从南美洲强行运送过来的。
此时此刻,端坐在餐桌旁的亚瑟·斯特林,正面带微笑地听着丘吉尔与霍普金斯之间毫无营养的虚伪寒暄。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餐桌冷冷地注视着这位美国特使。在表面上的礼节背后,大英帝国这位旧世界的霸主和大洋彼岸的那个暴发户之间的交锋就已经开始了。
亚瑟在内心深处冷笑,他想到了战争结束之后几十年的世界格局。
世人都喜欢骂大英帝国是“欧洲搅屎棍”。说英国人依靠着英吉利海峡这条天然的反坦克壕沟,以及皇家海军那不可逾越的战列线,在欧洲大陆上无休止地挑拨离间、扶弱抑强,维持着一种极其血腥的离岸均势。
但在亚瑟这个穿越者看来,英国人的手段虽然确实有些恶心,但也就仅仅局限于一个狭小的欧洲半岛。真正把“离岸平衡手”这种极其肮脏的国家战略玩到极致、玩到全球规模的,恰恰是大洋彼岸的这群美国人。
美国人,才是这颗星球上名副其实、毫无道德底线的“世界搅屎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