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要对付坦克,我们需要魔法。”
亚瑟让随从抬上来一块黑板。
是的,又是那块该死的黑板,亚瑟似乎要把测试场变成课堂。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锥体的剖面图。
“将军,刚才博伊斯步枪的失败,是因为它试图用动能去击穿装甲。”
亚瑟写下了公式:E = 1/2mv^2。
“要击穿更厚的装甲,就需要更重的子弹或更高的速度。这就意味着更大的后坐力。人体是有极限的,我们不可能扛着一门能发射50毫米炮弹的步枪。”
“所以,我们要换一种思路。”
亚瑟擦掉了公式,写下了一个新词:
化学能——聚能装药(HEAT)。
他指着那个圆锥体:
“这是一个锥形的空心装药结构。我们在炸药前方放置一个倒锥形的紫铜药型罩。”
“当炸药起爆时,巨大的爆轰波会挤压这个紫铜罩。根据门罗效应(Munroe Effect),这些铜会被挤压成一股极细、极热的金属射流。”
亚瑟的手指在黑板上用力画出一道直线:
“这股金属射流的速度高达8000米/秒,温度几千度。它不是‘撞’穿装甲,而是像高压水枪冲刷泥土一样,‘烧’穿、‘融’穿装甲。”
亚瑟转过身,看着思考可行性的众人:
“这与发射初速无关。这与后坐力无关。”
“你哪怕用手把它轻轻贴在坦克上,只要角度对,它就能烧穿四号坦克的脸。”
“我们不需要巨大的枪管,不需要复杂的闭锁机构。我们只需要把这枚聚能弹头送出去。”
“把东西拿上来。”
两名工程师走上场。
他们手里拿的东西让在场的军官们大跌眼镜。
那看起来……太简陋了。
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那就是一根长约1.5米的无缝钢管,没有任何复杂的机械结构,只有简易的握把、肩托和一个粗糙的光学瞄准具。旁边放着几枚像超大号迫击炮弹一样的火箭弹。
“长矛”单兵反坦克火箭筒,斯特林重工造,(Projector, Infantry, Anti-Tank, Rocket - PIAT-R,made by Sterlin)。
这是亚瑟结合了美军“巴祖卡”的火箭推进原理和德军“铁拳”的超口径战斗部设计出来的混血儿。
口径88毫米——向德国88炮致敬——采用电击发火箭推进。
“谁来试射?”布鲁克问,他看向刚才那个强壮的苏格兰中士。
“不,将军。不需要他。”
亚瑟摇了摇头。他转身走向围观的人群,指了指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身材瘦弱的年轻人。
“你,出列。”
那是一个国民警卫队的文员,看起来甚至连博伊斯步枪都扛不动。他战战兢兢地走出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会扣扳机吗?”亚瑟问。
“会……会长官。”
“很好。把这个扛在肩上。”
亚瑟指导着这个文员把钢管扛在肩上。
“不用担心后坐力。这东西几乎没有后坐力。你只需要瞄准,对准那辆坦克,然后扣动扳机。”
靶场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目标,是一辆亚瑟从法国战场缴获并运回来的德军三号坦克(Panzer III)。
它的正面装甲经过了附加钢板加强,厚度超过40毫米。博伊斯步枪对它完全无效。
距离:100米。
那个瘦弱的文员颤抖着,透过简易瞄准镜盯着那辆钢铁怪兽。
在亚瑟的示意下,工程师接通了握把上的电池电路。
“开火!”
并没有刚才博伊斯步枪那种撞击声。
只有一声尖锐的、类似于布匹撕裂的嘶鸣——
Whoosh——!!!
钢管后方喷出一股烈焰,虽然有挡焰板保护,还是让后面的观察员吓了一跳。
一枚带着尾翼的88毫米火箭弹拖着白色的烟迹,平稳地飞向目标。速度不快,肉眼可见,但极其稳定。
零点几秒后。
轰!
没有真正88炮命中时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火球,只有一道耀眼的、惨白色的闪光瞬间钻入了三号坦克的首上装甲。
那种感觉,就像是上帝伸出一根滚烫的手指,轻轻戳破了一块黄油。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三号坦克的炮塔舱盖猛地被冲开。
一股夹杂着暗红色火苗的浓烈黑烟,伴随着凄厉的啸叫声,从坦克内部喷涌而出。
“殉爆!”布鲁克将军脱口而出。
虽然清空了内部弹药,但为了测试,他们在里面放上了一些助燃剂,而现在这种现象意味着坦克内部的弹药被点燃了。
众人快步跑向靶车。
当布鲁克上将和丘吉尔首相站在那辆还在冒烟的三号坦克前时,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那个厚重的、令英国步兵绝望的装甲板上,留下了一个孔洞。
它只有手指粗细,边缘甚至有些光滑,周围还有一圈高温烧灼的蓝紫色痕迹。
这就是门罗效应留下的签名。
布鲁克凑近那个小孔,他能感受到里面涌出的热浪。
透过小孔,可以看到坦克内部已经变成了一个焦黑的炼狱。原本用来模拟车组人员的假人已经消失了,或者说,被那股高温金属射流和随后的殉爆彻底气化了。
“上帝啊……”
布鲁克上将缓缓直起腰,看着那个还站在远处发呆的瘦弱文员。
如果是博伊斯步枪,那个文员可能已经被后坐力震断了锁骨。但现在,他毫发无损。
一个连面粉袋都扛不动的文员,用一根钢管,在100米外,秒杀了一辆价值上万英镑的德国主力坦克。
“这根管子多少钱?”布鲁克的声音有些激动。
“不到5英镑。”亚瑟回答,“大批量生产的话,还能更便宜。那个火箭弹稍微贵点,但也比一枚炮弹便宜。”
丘吉尔激动地扔掉了手里的雪茄。
他大步走到那个文员面前,一把拿过那根还有些温热的“长矛”,就像亚瑟王拔出了石中剑。
他抚摸着那粗糙的钢管,就像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就是我要的。”
丘吉尔转过身,紧盯亚瑟。
“亚瑟,你给我的不仅仅是武器。这是胆量。”
“有了这个,每一个英国人,无论是正规军还是国民警卫队,无论是农夫还是像他这样的文员……”
丘吉尔指着那个文员:
“在面对德国人的钢铁洪流时,他们都不再需要恐惧。”
“只要他们躲在树篱后面,扣动扳机,他们就是坦克杀手。”
亚瑟站在风中,看着那位正在向将军们挥舞钢管的首相。
“我要让纳菲尔德和奥斯汀的汽车厂停下轿车生产线,全力生产这些管子。”
“我要让斯特林化学工厂三班倒,生产黑索金装药。”
“我要让‘长矛’像肯特郡的野草一样疯长!”
丘吉尔的声音在靶场上回荡:
“我要让每一个英国树篱后面,都藏着一支能刺穿纳粹心脏的长矛!”
亚瑟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更遥远、更残酷的未来。
他很清楚,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种由化学能驱动的单兵反坦克火箭,本该是第三帝国在1944到1945年的断壁残垣中,面对苏军T-34钢铁洪流时最后的、绝望的嘶吼。
但这种武器真正的“加冕礼”,其实要等到几十年后的中东战场。在西奈半岛的滚滚黄沙中,在那场被称为“赎罪日”的战争里,无数造价昂贵、技术精密的主战坦克,被步兵手中那些廉价的管子和导线还原成了燃烧的废铁。
那种不对称的交换比,甚至一度让全世界的军事理论家陷入了“坦克无用论”的巨大恐慌与漩涡之中。
而现在,亚瑟亲手把这个幽灵提前释放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坦克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的“骑士时代”,才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非对称战争的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飞出来的不仅仅是金属射流,更是对装甲兵的永恒诅咒。
而在遥远的柏林,海因茨·古德里安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
因为他引以为傲的装甲师,即将面对的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片由廉价钢管和化学能构成的、原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死亡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