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是用高压液压钳代替气动铆接枪。能提高30%的船体结构强度,并减少40%的工时。”亚瑟抬起头看着他,“但被哈罗德否决了。”“理由是初期设备投入太大。需要采购二十台德国制造的西门子液压机。”
威廉姆斯咽了一口唾沫,这可是“政治错误”。
“是……是的。哈罗德先生说……说那个太贵了。而且当时的董事会认为没有必要追求那么高的强度。”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准备迎接解雇通知。
“方案还在吗?”亚瑟指了指他怀里的蓝图筒。
威廉姆斯下意识地抱紧了图筒。
“在。我一直在私下完善它。即使买不到德国设备,我们也可以自己造液压机。只要给我……”
“批准了。”亚瑟打断了他。
威廉姆斯猛地抬起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什……什么?”
“我说,批准了。”亚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对待彼得斯时的冷漠,反而带上了专注和尊重。
“至于德国人的西门子?那种精密却娇气的垃圾,留给他们自己用吧。”
亚瑟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叠折叠得皱皱巴巴的信纸,随手甩在了桃花心木的长桌上。纸上是用炭笔和钢笔潦草勾勒的机械结构图——那是他在昨晚利用RTS的辅助,凭着后世的记忆,在脑海中拆解了无数次后手绘出来的。
线条虽然粗糙,但核心的液压传动逻辑却很清晰,那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工业结晶。
“这是我在法国前线战壕里想出来的。不太精确,但核心原理都在这儿了。剩下的细节填充,那是你们工程部的事。如果连这也看不懂,就滚出斯特林大厦。”
威廉姆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几张纸,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剧烈收缩,那是……一种全新的液压转向设计?
“哈罗德当初嫌贵?觉得研发周期太长?”
亚瑟点燃了一支雪茄,隔着烟雾,他的眼神比资本家更贪婪,比军阀更独裁:
“财务部会给你开一个黑色独立账户。我给你哈罗德预算的三倍。不够?那就五倍。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我要的是钢铁。”
“但我有一个要求。”
亚瑟用手指指着在场所有人的脑袋:
“下周一。我要在利物浦造船厂看到第一台原型机运转。不是图纸,不是模型,是能动的、能装上战舰的实物。”
“这……这不可能,少爷,光是采购液压泵就需要……”威廉姆斯试图辩解。
“我不想听借口。”
亚瑟猛地前倾身体,那股在敦刻尔克炼狱中淬炼出的压迫感瞬间锁死了整个会议室:
“没有零件?那就去抢。去偷。去黑市买。实在不行,就把这栋大楼的电梯液压系统给我拆了,甚至去拆了我的劳斯莱斯!”
“记住,我们是在和德国人的斯图卡比速度。”
“现在,滚去干活。”
威廉姆斯张大了嘴巴。他在斯特林重工干了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板。
在哈罗德时代,每一笔预算都要经过七层审批,为了省下一便士,他们甚至会牺牲安全系数。每一次技术创新都被视为“浪费钱”。而现在,这个被传为“加来屠夫”的准将少爷,却给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信任,资源,还有对技术的尊重。
威廉姆斯的胸膛剧烈起伏,那种作为工程师的热情压倒了对权力的恐惧。
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猛地站直了身体,这一次,他的腿没有发抖。
“是!长官!只要资金到位,我哪怕睡在车间里也要搞出来!”威廉姆斯的眼睛红了,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眼神。
亚瑟点了点头。
他随即转向剩下的九个人。
“你们也是一样。”
“我不关心你们是谁提拔的。也不关心你们以前给哈罗德送过多少礼。”
“只要你们的手是黑的,而不是脏的。”
“我就用你们。”
亚瑟站了起来,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会议桌。
“从现在开始。斯特林工业不再是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上市公司。”
“我们是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我们的产品不是商品。是武器。”
“利润率不再是考核指标。交付速度才是。”
亚瑟戴上军帽。
“各就各位。现在,我要去楼下,处理一下那些讨厌的股票。”
斯特林大厦门口,九点十五分。
赖德少校的警戒线外,已经挤满了人。有手持相机的记者,有嗅觉灵敏的股票经纪人,还有大量因为看到军队封锁赶来的普通吃瓜市民。
谣言正在人群中发酵。
“听说哈罗德跑路了?”
“斯特林重工要破产了吗?”
“我手里还有两百股他们的股票,是不是该抛了?”恐慌在蔓延,伦敦证券交易所刚刚开盘十五分钟,斯特林重工的股价已经下跌了3%。如果不加干预,今天有可能会崩盘。
大门打开,亚瑟·斯特林走了出来。他没有走侧门,而是直接站在了正门的台阶上,身后是两排荷枪实弹的冷溪近卫团士兵。
所有的相机闪光灯瞬间亮起,镁粉燃烧的白烟笼罩了现场。
“斯特林将军!请问军队接管大楼意味着什么?”
“哈罗德先生去哪了?董事会是否正在进行清洗?”
“股价正在下跌,斯特林工业是否面临破产危机?”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
亚瑟举起手杖,向下压了压,并不需要自带扩音器,那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气场,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哈罗德·斯特林先生因身体原因,已经辞去执行董事一职。”亚瑟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通过BBC递到嘴边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金融城。
“从今天起,我,亚瑟·斯特林,正式接管斯特林重工。”
人群一阵骚动。
一名《金融时报》的记者壮起胆子大声问道:“将军,您是军人,不是商人。在这个战争时期,管理层的剧烈动荡会让投资者失去信心。大家都在抛售股票……”
“抛售?”亚瑟冷笑了一声,他上前一步,走到了麦克风前。
他没有回答商业问题,他直接开启了战场模式。
“你们在担心股票?在担心分红?”亚瑟的目光扫过人群,“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就在昨天,埃尔温·隆美尔的第7装甲师突破了索姆河防线。”
“古德里安的坦克正在朝巴黎狂奔。”
“法国人已经完了。”
人群一片哗然,恐慌的情绪加剧了。
“当纳粹的坦克开进伦敦的时候,你们手里的股票就是废纸!”亚瑟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人群中炸响,“当盖世太保冲进英格兰银行的时候,你们账户里的数字毫无意义!”
“哈罗德懂得怎么赚钱。但他不懂怎么赢得战争。”亚瑟指了指身后的士兵,“看看他们!这是冷溪近卫团!这是第51高地师的兄弟!”
“在加来,我们面对的是十倍于我们的敌人。我们没有足够得反坦克炮,没有足够的弹药。我们用燃烧瓶和刺刀阻挡了隆美尔整整两天!”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亚瑟握紧了手杖,就像握着一把指挥刀。
“我接管斯特林重工,不是为了让股价上涨。不是为了让你们拿分红。”
“是为了造坦克!造飞机!造大炮!”
“是为了让下一个像赖德少校这样的指挥官,在面对德国坦克时,手里有反坦克炮,而不是只能用手下士兵的命去填!”
“从今天起,斯特林重工就是大英帝国的兵工厂。”
“我们将是一道铜墙铁壁。”
“每一磅投入斯特林重工的资金,都会变成一颗打进纳粹头颅的子弹!”
亚瑟看着那些股票经纪人,眼神坚定。
“你们问我这只股票值不值得买?”
“我告诉你们。”
“这不是投资。这是战争债券。”
“这是在为你们自己的自由下注。”
“如果英国输了,我们都得死。如果英国赢了……”亚瑟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斯特林重工将是新世界的铸造者。”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怒吼:“说得好!”
“干死纳粹!”
“我买!我不抛了!再给我加五百股!”
情绪被点燃了。
在这个至暗时刻,英国人需要的不是精明的商人,而是疯狂的英雄。
亚瑟的话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英国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与骄傲,他把“买股票”这个庸俗的商业行为,升华成了“抗击纳粹”的爱国行动。
十分钟后,伦敦证券交易所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斯特林重工的股价止跌回升,随着那篇演讲通过广播传遍全城,无数普通市民——家庭主妇、退休工人、小店主——涌向交易所。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钞票,高喊着要买“斯特林那个英雄的公司”。股价开始直线飙升,并不是因为基本面改善了,而是因为全英国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这就叫明星效应,这就叫国运。
亚瑟站在台阶上,看着沸腾的人群。
金融城的钟声敲响了,伴随着那群狂热信徒近乎歇斯底里的欢呼——那是金钱落袋的声音。
这一仗,他在伦敦的钢筋水泥森林里打赢了。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倒映不出香槟的泡沫,只能倒映出燃烧的地图。
他并没有在那象征胜利的阳光下停留哪怕一秒,而是决绝地转身,裹紧了那件黑色的风衣,重新走回了斯特林大厦那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阴影里。
时间不等人。
亚瑟很清楚,就在他用支票和恐吓收服这群资本家的同时,海峡对岸的那个世界正在崩塌。隆美尔的“魔鬼之师”正在切开法兰西的腹部;那位留着小胡子的疯子正在为他在埃菲尔铁塔下的阅兵式修改讲稿。
但不止是他们。
战火即将在南方的阿尔卑斯山被点燃。
罗马的那位投机者坐不住了。
既然狮子已经把猎物咬断了喉咙,秃鹫也想马上扑上来分食腐肉。
“备车,去海军部。”
亚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冷得像是一块冰:
“地中海的水,马上就要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