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金纳德·帕克爵士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吐出,遮住了他那一瞬间放大的瞳孔。
他在计算,斯特林重工的克莱德班克造船厂,加上帕克集团的钢铁配额,皇家海军的新型驱逐舰订单,总吨位将超过五万吨。
按利润率百分之十五,明天上午九点,伦敦证券交易所开盘,帕克集团的股价将垂直拉升,资产负债表上的红色赤字将在一夜之间变成黑色盈利。
夏洛特·帕克不懂这些,但她看到了父亲满意的表情,她觉得自己赢了,那个穿着粗布制服的野女人输了。
夏洛特再次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归零。她的身体紧紧贴在亚瑟的右臂上,丝绸晚礼服下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她仰起头,看着亚瑟那张英俊的侧脸,那是未来的斯特林伯爵,而她是未来的伯爵夫人,伦敦社交圈的顶点。
哈罗德更是兴奋地大笑起来,声带震动幅度很大,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他看向站在周围的几位斯特林重工的董事会成员,眼神里充满了炫耀,亚瑟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战争英雄,亚瑟的表态就是风向标。
哈罗德已经在脑海中快速计算,得到了亚瑟的支持,加上他自己手中的代持股份,总投票权将超过51%,老伯爵在苏格兰的遥控指令将失效。明天的董事会上,哈罗德将不再是“执行董事”,他将成为真正的掌舵人。
斯特林重工的控制权,将彻底落入他的口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亚瑟是聪明人!”
哈罗德转身,对着侍者招手。
“香槟!给每人一杯香槟!”
侍者们端着托盘走过来,哈罗德拿起一杯酒,递给亚瑟。
“来!为了和平!为了斯特林家族!为了大英帝国!”哈罗德举起酒杯,“为了张伯伦夫人!”
亚瑟接过了酒杯,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气泡上升,周围的宾客纷纷举杯。
“为了和平!”有人喊道,气氛热烈,每个人都在笑。
亚瑟看着手中的酒杯,视网膜右上角, RTS界面刷新。
【区域封锁:完成】
【敌对目标:全部锁定】
亚瑟没有喝。
他看着正在微笑的威尔逊,那种微笑让亚瑟想到了加来海滩上,啃食尸体的海鸥。
“威尔逊爵士。”亚瑟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穿透了欢呼声,语调突然变冷,“在庆祝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大厅安静下来,大家看着亚瑟,以为他要发表祝酒词。
“您说的和平。”亚瑟盯着威尔逊,“是指上周三。通过瑞士苏黎世信贷银行的账户304号,向德国莱茵金属公司汇出的那笔五十万英镑吗?”
威尔逊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带着张伯伦夫人的手抖了一下,香槟洒在裙子上。
亚瑟又转头,看向帕克。
“帕克爵士。您说的为了士兵。”
“是指您的远洋船队。把马来西亚的橡胶和瑞典的钨矿石。通过西班牙的中立港口。转运给汉堡的布洛姆-福斯造船厂吗?”
帕克手中的雪茄掉在地上,火星溅射。
“你……你在说什么……”帕克的声音颤抖,“这是诽谤……”
亚瑟没有理会,语速加快。
“钨矿石用来制造穿甲弹的核心。”
“橡胶用来制造军用卡车的轮胎。”
“那笔汇款用来购买精密机床。”
亚瑟向前一步,逼近威尔逊。
“你们在这里喝着1928年的波尔多红酒。”
“你们在这里吃着黑海的鱼子酱。”
“你们在这里谈论股价。谈论怎么把这个国家卖个好价钱。”
亚瑟抬起右脚,靴底踩在地毯上,那是一双黑色的军用弹药靴,虽然经过了擦拭,皮面在灯光下反光。
但鞋尖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被铁丝网刮过的痕迹,鞋跟磨损严重,这双鞋与他身上那套崭新的、萨维尔街定制的准将制服格格不入。
亚瑟指着自己的靴子。
“下午。我换了衣服。”
“但我没换这个。”
亚瑟看着那黑色的皮革。
“四个小时前。它上面还覆盖着加莱的泥土。红色的黏土。”
“里面混着冷溪近卫团第二营,也就是我们营杰克中士的脑浆。”
“那是德国人的105毫米榴弹炮打的。”亚瑟盯着帕克,“而造炮弹的钨矿石,是你的船队运过去的。”
大厅死一般的寂静,贵妇们捂住嘴,有人发出干呕的声音,张伯伦夫人的脸色惨白,她瘫坐在沙发上。
“你们问我前线是什么样子的。”亚瑟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前线就是,当斯图卡轰炸机俯冲时,人的眼球会因为气压变化爆出眼眶。”
“当伤口感染坏疽时,肉会变成黑色,发出腐烂的甜味。”
“我的士兵在喝水坑里的泥水。而你们……”
亚瑟看着杯中金色的液体,“你们在用这种马尿。庆祝投降。”
哈罗德颤抖着走过来,他想去捂亚瑟的嘴。
“亚瑟!闭嘴!你疯了!这是张伯伦夫人!”
亚瑟侧身,避开哈罗德。
他举起酒杯。
“你们喜欢喝。”亚瑟说,“那就喝个够。”
亚瑟松开手指,水晶杯在重力作用下坠落,所有的目光都盯着那个杯子。
啪。
杯子撞击地面,玻璃粉碎,金色的酒液溅射开来。
信号确认。
宴会厅的大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轰——!
两扇厚重的橡木门被同时撞开,门锁崩断,木屑飞溅。
赖德少校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手里的韦伯利左轮手枪指向天花板。
砰!枪口喷出一团火光,子弹击中了天花板上的石膏装饰,粉尘落下。
“所有人!趴下!”赖德吼道。
十几名士兵冲入大厅,他们没有走直线,而是分散开,形成了战术包围圈,枪托砸在试图阻拦的保镖身上,沉闷的撞击声,骨折声,惨叫声。
贵妇和小姐们都在尖叫。
“这是政变!”霍勒斯·威尔逊怒斥。
但他却是跑的最快的。
“我是政府官员!你们不能抓我!”
他推开侧门,就被两名冷溪近卫团士兵挡住了去路。
门板是橡木材质,并不隔音,刚才大厅里的每一句话,关于橡胶,关于钨矿石,关于被出卖的第2营,士兵们听得很清楚。
士兵看着威尔逊,眼神聚焦在他的脸上,没有敬礼,没有警告,只有愤怒。
一名士兵倒持恩菲尔德步枪,发力,硬木枪托重重地撞击在威尔逊的胃部,砰,那是钝器击打软组织的闷响。
威尔逊的横然结肠受到冲击,胃部剧烈痉挛,他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弯曲,嘴巴张大,黄色的胆汁混合着刚才喝下的威士忌,喷在地毯上。
士兵抓住他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回大厅中央。
雷金纳德·帕克试图躲在桌子后面,赖德少校走过去,一脚踢开了桌子,桌子翻滚,上面的酒瓶碎裂。
赖德用枪口顶住帕克的额头。
“动一下。”赖德说,“我就打爆你的头。”
帕克举起双手,全身颤抖。
大门处,烟尘散去,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温斯顿·丘吉尔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很重,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
他没有看两边的士兵,而是径直走向威尔逊。
威尔逊跪在地上,抬起头,他看到了丘吉尔。
“首相……”威尔逊的声音充满了惊恐,“您……您应该在多佛尔……”
丘吉尔停下脚步,他拿下嘴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浓烟。
“我回来了。”丘吉尔的声音沙哑。“为了清理下水道。”
丘吉尔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那是亚瑟在列车上整理出来的证据。
丘吉尔把文件扔在威尔逊的脸上,纸张散落,盖住了威尔逊的脸。
“军情五处已经确认了每一个字。”丘吉尔说,“通敌。叛国。”
丘吉尔转身,看着全场。
那双像斗牛犬一样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人。
“听着。”丘吉尔大声说,“我不管你们有多少钱。有多少爵位。”
“如果还有人想投降。或者想在背后搞小动作。”丘吉尔指着地上像烂泥一样的威尔逊。“这就是下场。”
丘吉尔看向身边的斯特林伯爵。
“老伙计。”丘吉尔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哈罗德,“那个归你了。”
斯特林伯爵拄着手杖,走到哈罗德面前。
哈罗德跪在地上,他的裤子湿了,尿液混合着红酒。
“大哥……”哈罗德哭喊,“我是为了家族……我是被骗的……”
伯爵看着哈罗德,眼神像看一坨垃圾。
“为了家族。”伯爵重复,“斯特林家族在克里米亚流过血。在索姆河流过血。在滑铁卢流过血。”伯爵举起手杖,“唯独没有流过叛徒的血。”
啪!手杖重重地抽在哈罗德的脸上,皮肤裂开。
哈罗德惨叫。
啪!第二下。啪!第三下。
伯爵收回手杖,有些气喘。
“按照族规,剥夺你所有的股份。”伯爵说,“滚出伦敦。滚回苏格兰。”
“如果天亮之前还在伦敦看到你。”伯爵看了一眼赖德少校,“就地处决。”
两名士兵走过来,架起哈罗德,把他拖出了大门,其余人员也被一一带走。
大厅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亚瑟站在舞池中央。
伯爵转身。
父子两人对视。
中间隔着碎玻璃、红酒渍和散落的文件。
亚瑟走下台阶。
他的军靴又脏了,大衣上也沾上了酒水。
但他站得很直。
亚瑟看着父亲,那个掌控一切的老人,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
亚瑟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起右手,手指并拢,在眉骨处划过。
动作随意,不标准。
“好久不见。”亚瑟说,“老登。”
接受大家的批评,节奏太慢,后续会让剧情紧凑一些,给大家带来阅读上的不愉快体验深感抱歉,特此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