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妈的面子。我们刚烧了德国人两个师,这就是最大的面子。”
当亚瑟强行把让森带回核心区域时,那位礼宾官员脸都绿了,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斯特林上校!这严重违反流程!首相的时间表里没有接见法国将军的安排!这会造成外交事故!”
亚瑟根本没看他。
他直接把让森推到了丘吉尔面前,让他们并肩而立。
然后,他盯着丘吉尔的眼睛,说出了一段足以让在场所有政客心惊肉跳的话:
“首相,站在您面前的,是法军第12摩步师师长路易·让森将军。”
“在伯尔格,奉远征军最高司令部的命令,正是他的部队死守侧翼,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卡住了第10装甲师的履带。如果没有他们,远征军的同僚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这张回家的船票,是第12师帮我们付的。”
亚瑟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只有丘吉尔能听懂的、充满政治意味的语调继续说道:
“首相,我们都看过最新的情报。巴黎乱成了一锅粥,魏刚将军和贝当元帅正在准备向小胡子下跪,而在那个国防部副国务秘书戴高乐将军——虽然他在努力奔走,但他现在手里只有公文包,没有军队。”
亚瑟指了指让森。
“但让森将军不一样……”
“他在这里。他手里有血,有剑,还有拒绝投降的旧部。”
亚瑟的声音压低:“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是说如果——法兰西倒下了。您将需要一面旗帜来从废墟中招募勇士。”
“这面旗帜不能是那些在波尔多争吵的政客,必须是一个真正跟古德里安拼过刺刀的军人。”
【推演结果:统战价值极高。】
【分析:】戴高乐目前只是个空架子,即便来到伦敦也还是个空架子。而让森是实打实的带兵将领,他在法军中拥有极高的声望。让他站在丘吉尔身边,就是向所有流亡在英国的法国水兵和士兵发出的集结信号——“这里不仅有广播,还有真正的指挥官。”
听到亚瑟的话,丘吉尔转过身审视着有些局促的让森,又看了看一脸强硬的亚瑟。
那一瞬间,这位顶级政客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仅看到了战友情,更看到了巨大的政治红利。
一秒钟后。丘吉尔粗暴地推开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礼宾官员。
他向前一步,摘下嘴里的雪茄,主动向让森少将伸出了手。
“Bienvenue, Général.(欢迎,将军。)”丘吉尔用他那蹩脚但洪亮的法语,对着所有的麦克风大声说道:“在这个岛上,没有流亡者。只有尚未归乡的复仇者。英国也是您的家。”
亚瑟松开了抓着让森的手,退后,将舞台留给了这两位老人。
他不仅仅是在帮战友找回尊严。
他是在向丘吉尔展示价值——我不只是一个会扣扳机的杀手,我有整合盟军资源、操盘大局的能力。
这正是丘吉尔急需的筹码。
让森少将并没有立刻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在那一瞬间,这位将军回过头,视线越过了丘吉尔宽大的肩膀,看向了“罗德尼”号拥挤的甲板。
他在看人。
他先是看到一眼亚瑟,那个把他像抓俘虏一样硬生生拽回舞台中心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阴影里,向他投来无声的注视。
他看到了麦克塔维什中士,那个苏格兰老兵,正咬着半截未点燃的雪茄,冲他竖起了一个脏兮兮的大拇指。
他看到了赖德少校,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英军指挥官,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看到了让娜中尉。那个在一周前还是个通讯员的女孩,现在披着一件不合身的英国海军大衣,在海风中瑟瑟发抖,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期待。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一小群虽然衣衫褴褛、但依然保持着整齐队形的士兵。
那是法军第12摩步师的残部。
那是从索姆河、从阿布维尔、从伯尔格一路杀出来的幸存者。
他们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拄着捡来的步枪当拐杖。
此刻,这些法兰西的士兵并没有看那位大英帝国的首相。
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们的将军。
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等待。他们在等待一个口令,等待一面旗帜。
让森感到喉咙发紧。
他突然意识到,亚瑟是对的。
他不能走。如果他走了,这群士兵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
他必须是那面旗帜。哪怕这面旗帜已经残破不堪。
让森回过头。
他的腰杆在一瞬间挺直了,仿佛那受伤的左臂并没有带走他的平衡,反而让他变成了一杆标枪。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重重地握住了丘吉尔的手。
啪。
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一只是政客的手,一只是军人的手。
“感谢您的收留,首相阁下。”
让森的声音不再是一个流亡者的低语,而是恢复了他在指挥所里发布命令时的洪亮。
他盯着面前无数的镁光灯和麦克风,用法语吼道:
“但在我也必须纠正您。我们不是来寻找新家的。”让森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那些士兵,然后猛地看向镜头:“法军第12摩步师,全员在此。我们不需要庇护所,我们只需要弹药!”
“只要给我们枪,无论是在多佛尔,还是在北非,或者有一天回到加来——第12师永远在进攻序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
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的摄影师都疯了。
底片在疯狂转动,闪光灯将这一幕炸成了一片白昼。
画面定格:一位“独臂”的法国将军,紧紧握着英国首相的手,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受伤的狼。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年轻的英国上校正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这张照片将在第二天登上全世界的头条。
标题简单而粗暴:《不屈的法兰西之剑》(The Unbroken Sword of France)。
12:20,多佛尔港区出口。
车辆:1939年产亨伯·普尔曼防弹豪华轿车。车牌号:FGU 12(皇家专用)。
厚重的车门被身穿便衣的苏格兰特工关上。
“咔哒”。
随着锁舌扣合的声音,外界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消失了。
这辆车的车身内衬装甲钢板,车窗玻璃厚达40毫米。
这是一个移动的堡垒,一个完全封闭的声学密室。
车厢后座宽敞得像是一个小型俱乐部包厢。丘吉尔坐在左侧,海军大臣亚历山大坐在副驾驶座上,而亚瑟坐在丘吉尔的对面。
车身轻微震动,这辆重达三吨的钢铁堡垒缓缓启动。
它并没有驶上通往伦敦的主干道,而是驶离了喧嚣的码头区,沿着蜿蜒的海岸公路,向着悬崖顶端那座俯瞰整个海峡的多佛尔城堡开去。
丘吉尔打开了座位中间的胡桃木酒柜。
里面并不是文件,而是一整套水晶酒具和几瓶没有任何标签的酒。
在这个物资配给日益紧张、普通伦敦市民连茶叶都要定量的时刻,这个酒柜里的东西价值连城。
“来一点,亚瑟。”丘吉尔拔出瓶塞,浑浊的琥珀色液体在摇晃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他倒了两杯,递给亚瑟一杯。
“这是为了庆祝你的归来。这可是很难得的年份,我也所剩不多了。”
面对首相递过来的赏赐,通常情况下,年轻军官会受宠若惊,会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一口饮尽以示忠诚。
但亚瑟不同。
他接过了酒杯,但他没有喝。
他将酒杯举到鼻尖下,轻轻晃动,让酒液在杯壁上挂起一层薄膜,然后通过鼻腔吸入那股挥发的酯类香气。
【物质分析:乙醇溶液】
【产地:法国干邑区,大香槟区】
【年份估算:1910-1915年陈酿】
【品牌推测:Hine(御鹿)】
“马马虎虎,首相。”亚瑟放下了酒杯,没有喝。
他的语气平淡,礼貌,但带着一种挑剔的刻薄。
“对于现在的战时配给制度来说,这确实算是不错的酒精饮料。但如果这就算是‘难得’的话……”亚瑟抬起眼皮,看着丘吉尔有些惊愕的表情,“下次您可以来切尔西区的斯特林庄园。我父亲的酒窖里还有两箱1865年的根瘤蚜灾前干邑。那才叫‘难得’。”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前排的海军大臣亚历山大透过后视镜,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他倒没有觉得亚瑟狂妄,反而像是看好戏一样看着丘吉尔。
作为一个和老斯特林伯爵打过多年交道的内阁大臣,他太清楚这个姓氏的分量了。
就在两天前,正是那个老伯爵差点拆了海军部的大门,逼着他们派出了战列舰。
此刻,亚历山大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无奈——这种理直气壮的、仿佛整个大英帝国都是他们家后花园的傲慢,简直和那个老混蛋如出一辙。
丘吉尔的脸色尴尬了一秒钟,但并没有生气。相反,他那张像斗牛犬一样紧绷的脸松弛了下来,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带着哮喘音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很好!”丘吉尔自己喝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了几声,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明亮。
“我差点忘了,坐在我对面的不仅是斯特林上校,还是斯特林勋爵。你那个吝啬鬼父亲居然还有1865年的存货?该死,他上次告诉我早就喝光了!”
这个回合结束了。
亚瑟赢了。
他通过这种近乎无礼的炫富,向丘吉尔传递了一个核心信息:我不是来乞讨官职的寒门军官。我是带着资本入场的合伙人。我们是平等的。在这个国家快要破产的时刻,斯特林家族的财富和权力就是亚瑟最大的底气。
笑声过后,丘吉尔点燃了一根新的雪茄。
车厢里迅速弥漫起蓝色的烟雾。谈话的气氛变了。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而是合伙人之间的交易。
“你父亲是个老顽固。”丘吉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审视着亚瑟,“前天晚上,他差点把海军部的大门拆了。他在上议院动员了十二个勋爵,还威胁拉姆齐上将,如果海军不派主力舰去接你,他就让金融城在这个月的新一期国债发行上‘重新评估风险’。”
亚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接话。
这不需要接话。这是事实。
如果没有老斯特林伯爵在伦敦的疯狂运作,谨慎的海军部绝不会批准“罗德尼”号这种级别的战舰冒着空袭风险进入英吉利海峡。
“我们需要钱,亚瑟。”丘吉尔突然变得很直白,“美国的《中立法案》捆住了我们的手脚。罗斯福想要帮我们,但他不能直接给钱。我们需要现金,大量的黄金和美元,去购买那些驱逐舰和机床。”
“斯特林财团在纽约的信誉比英国政府好。我们需要你父亲的支持。”
“斯特林家族永远效忠国王。”
亚瑟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已经给父亲发了电报。家族名下的商船队将全部接受海军部征用。至于下一期战争债券,斯特林财团会作为承销商全额兜底。”
他根本没发过什么电报。
从上船到现在,他连电报机的边都没摸过。
但这不重要。
亚瑟很清楚自己在那个老头子心中的分量——那是斯特林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既然那个老伯爵为了救他敢去砸海军部的大门,甚至不惜动用政治勒索;那么现在,为了帮刚刚成为国家英雄的儿子铺平通往权力顶峰的道路,让他掏钱买单简直是世界上最顺理成章的投资。
那个老登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这就足够了。
丘吉尔并不知道这对父子之间的微妙博弈。他只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承诺。首相的手指在膝盖上愉快地敲击着节奏。那是金币落袋的声音。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么,斯特林勋爵。”丘吉尔改了称呼,“你要什么?”
“我不懂金融,首相。那是我父亲的事。”亚瑟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我只要一样东西。”
“权限。”
“绕过陆军部那群僵尸的、绝对的战役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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