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崩塌的过程。
那栋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高度甚至超过了周围的起重机残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墙壁,横扫了周围两百米内的一切。
那些躲在墙后的士兵、停在路边的卡车、架设好的机枪阵地……全部消失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直径几十米的深坑,周围散落着根本无法辨认的碎片。
“上帝啊……”旁边的参谋长脸色惨白,举着望眼镜的手垂了下去,“我们的士兵正在被屠杀。”
的确,德国人的坦克装甲在战列舰主炮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轰隆——!!!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弹着点开始向前延伸。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仿佛发生了七级地震。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在德军的阵地上制造出一个绝对的死亡真空区。
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隆美尔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古德里安的胳膊,这位“沙漠之狐”此刻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决断:“海因茨!撤退!必须立刻撤退!”
“我们不能拿装甲师去和战列舰对轰!这是自杀!”
“那个斯特林在利用海军火力进行反推!如果再不走,我们的先头部队会被全部吃掉!”
古德里安死死地咬着牙,看着前方那片被橘红色火光吞没的港口区。
他不甘心。
只差一点点。哪怕再给他半小时,他就能把那支该死的英国部队碾碎。
但理智告诉他,隆美尔是对的。
在没有制空权或制海权的情况下,靠近海岸线与皇家海军的主力舰硬碰硬,是军事指挥官最大的失职。
“命令部队……”古德里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命令第7装甲师、第7摩托化步兵团……全线后撤。”
“撤出港口区!后撤15公里!脱离英军舰炮射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眼中充满了仇恨:“斯特林……你赢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
21:20,英军阵地。
海军的弹幕像是一把巨大的扫帚,在英军前方三百米处扫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原本密集的德军火力点在舰炮的覆盖下瞬间哑火。
亚瑟·斯特林站在仓库的大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满是污渍的风衣,重新戴上了钢盔。他看了一眼RTS界面。代表德军的红色光点正在像退潮一样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代表舰炮打击范围的蓝色同心圆。
“这就是你要的空间。”亚瑟对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
“先生们。”亚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全场,平静,但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意:“德国人想请我们喝茶,但现在看来,他们要先走了。”
“作为礼貌,我们应该送送他们。”
他拔出了那把韦伯利转轮手枪,指向前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废墟:“全体上刺刀。”
“以徐进弹幕为掩护,全线推进。”
“我们要把这群混蛋踢出我们的院子。”
咔嚓——咔嚓——几百把刺刀被装上了枪口。
那种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耳。
“风笛手!”麦克塔维什中士大吼一声。
一名来自黑卫士团的风笛手站了出来。
他虽然满脸血污,制服破烂,但那架风笛依然被擦得锃亮。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
呜——呜呜——
激昂而苍凉的苏格兰风笛声响彻了战场。
那是《高地拉迪》(Highland Laddie)。
这是第51高地师的冲锋号。
“苏格兰!前进!”
“为了国王!”
在那惊天动地的舰炮轰鸣声中,在那悠扬的风笛声中,八百名英军士兵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没有像一战那样排着整齐的队形,而是以三人小组为单位,在废墟间灵活地跃进。
此时的德军已经彻底崩溃了。
被舰炮震得七荤八素的德军步兵,刚从掩体里探出头,就看到了这群如同鬼魅般的英国人。
那是地狱般的景象:背景是战列舰炮火制造的冲天火柱,前景是端着明晃晃刺刀、伴着风笛声冲上来的高地人。
“杀!!!”一名德军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转动枪口,就被赖德少校的一梭子子弹打穿了胸膛。
紧接着,几名苏格兰士兵冲进了德军的散兵坑。
刺刀入肉的闷响。工兵铲劈碎头骨的脆响。
这是最后的清算。
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亚瑟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站在一堆废墟的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RTS界面上,英军的战线正在快速前推,像是一把尖刀切开了黄油。
但他很清醒。
这只是反击,不是进攻。
他不能让士兵们杀红了眼冲出舰炮的保护伞。
当部队推进到距离仓库约一公里的位置时,亚瑟看到了RTS界面上德军主力正在集结的信号。
古德里安虽然撤了,但他留下了后卫部队。
再往前,就是陷阱。
“停止前进!”亚瑟对着无线电大吼:“所有人!停止追击!”
“原地建立警戒线!我们不是去柏林!我们是回家!”
麦克塔维什有些意犹未尽地从一具德军尸体上拔出刺刀,但他立刻执行了命令,吹响了集结哨。
英军的攻势戛然而止。
他们在德军的尸体堆上停了下来,与远处的黑暗对峙。
身后,是安全的港口。
身前,是狼狈逃窜的德军。
……
21:40,勒阿弗尔海滩。
战斗结束了。
或者说,属于第51师的战斗结束了。
海面上,罗德尼号的主炮依然在进行间歇性的射击,用重磅炮弹在城市外围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分界线。
而在近岸水域,原本漆黑的海面已经被无数探照灯照亮。
几十艘登陆艇和由拖网渔船改装的接驳船正在冲滩。
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皇家海军水手们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手里拿着缆绳,脸上洋溢着那种只有在回家的路上才会有的笑容。
“第51师的!”一名海军军士长站在栈桥的残骸上,拿着那个巨大的铜皮扩音器,声音沙哑但充满活力:“这边!诺福克团去左边!冷溪近卫团去右边!”
“伤员先上!担架队!快!担架队死哪去了?!”
“别挤!都有位置!今晚每个人都有头等舱!”
没有敦刻尔克海滩上的那种混乱与恐慌。
这是一次有组织、有纪律、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的战术撤离。
士兵们排着队,互相搀扶着。
他们没有丢弃武器。每个人的步枪都背在肩上,机枪手扛着布伦机枪,甚至连那几门立了大功的2磅反坦克炮也被工兵们拆散了扛上船——亚瑟下了死命令,能带走的一颗螺丝都不留给德国人。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我们不是逃跑。我们只是下班了。
亚瑟站在海滩的一块礁石上,像是一尊雕像。
他看着最后一名伤员被抬上船,看着赖德少校正在指挥工兵在那些无法带走的卡车引擎和坦克上安装炸药。
“上校。”福琼少将走了过来。这位老将军的军服虽然破烂,但扣子依然扣得整整齐齐。他看着亚瑟,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作为一个长辈的欣慰。
“一万两千人。我们带回了一万两千人。”
这是一个残酷的数学题。第51高地师满编一万三千人,加上斯特林战斗群的三千人。
带回了一万两千人,就意味着有四千人永远地留在了阿布维尔,留在了勒阿弗尔的废墟下。
他们用四千条命的代价,换回了这一万两千张回家的船票。
老将军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看着亚瑟,声音哽咽:“这是奇迹,亚瑟。在两个装甲师的包围下还能带回这么多人……这是你创造的奇迹。”
亚瑟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走上栈桥的伤员,看着他们空荡荡的袖管和缠满绷带的头颅。
“不是奇迹,将军。”亚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且残忍,他夹着雪茄的手指都在颤抖:“是交易。”
“我们用四千个兄弟的命,跟上帝做了一笔交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翻滚,试图压住心底的那股酸楚。
“以及……”他指了指远处海面上那艘巨大的战列舰阴影:“以及这帮拿年薪的皇家海军终于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时,一艘从驱逐舰上放下来的交通艇靠岸了。一名年轻的海军少尉跳下来,快步走到亚瑟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皇家海军军礼。他的制服干净得与这群泥猴一样的陆军格格不入。
“斯特林上校?”少尉大声问道。
“是我。”
“我是‘罗德尼’号的联络官。舰长邀请您上舰。”少尉看着亚瑟,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现在的亚瑟·斯特林,在皇家海军的电台里已经是个传奇人物了。
“舰长为您准备了热可可,还有……呃,也许是一杯上好的白兰地。”
亚瑟笑了。
那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那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告诉达尔林普舰长,白兰地就算了。给我准备一盆热水,还有一根哈瓦那雪茄。”亚瑟拍了拍少尉的肩膀,在他洁白的制服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手印:“另外,告诉他,他的炮打得真准。回头我请他去伦敦最好的俱乐部喝一杯。”
那名海军少尉敬了一个礼,转身跑去安排登舰事宜。
看着少尉远去的背影,亚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赖德少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
“顺便问一句,赖德。”亚瑟一边整理着袖口那磨损的纽扣,一边问道,“那个特意留给古德里安将军的‘东西’,放好了吗?”
赖德少校原本严肃的脸上咧开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他拍了拍身上空荡荡的弹匣袋:“放心吧,少爷。我已经亲手把它放在地下指挥室那张最大的战术地图桌上了。”
“只要德国人冲进来,第一眼看到的绝对不是我们的尸体,而是那个。”
“很好。”亚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快意,这比刚刚炸飞那一个连的德军更让他感到愉悦。
……
22:15,“罗德尼”号战列舰,后甲板。
巨大的战舰正在缓慢转向,舰尾劈开波浪,留下一道宽阔的白色航迹。
引擎的轰鸣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亚瑟·斯特林独自一人站在后甲板的栏杆旁。
海风吹拂着他的脸庞,带走了硝烟的味道。
他手里拿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雪茄——这是达尔林普舰长的私人珍藏。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海,最后一次看向那片渐渐远去的陆地。
勒阿弗尔还在燃烧。
港口区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那些倒塌的起重机、沉没的堵塞船、被炸毁的仓库,都在逐渐远去。
那是他留给古德里安的礼物。
一个彻底瘫痪的港口。
一个会让德国后勤部门头疼半年的烂摊子。
RTS系统在他的视网膜上最后一次闪烁。
【战役结算完成。】
【目标达成:撤离。】
【历史偏转度:大幅上升。】
【获得成就:敦刻尔克之外的奇迹。】
亚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蓝灰色的烟雾在海风中消散。
他知道,历史已经改变了。
原本应该在圣瓦雷里全军覆没的第51高地师,现在完整地回到了英国。这一万多名身经百战的老兵,将会成为不列颠保卫战中最坚实的中坚力量。
也是他走向巅峰的力量。
而在更远的未来,在北非的阿拉曼,在诺曼底的登陆场,这支部队将会成为阿道夫和他手下将军们的噩梦。
亚瑟转过身,最后一次面向那片还在燃烧的黑暗大陆,面向那四千个永远无法回家的兄弟。
啪。脚跟猛地靠拢。
在那艘战列舰巨大的阴影下,在这大西洋凛冽的寒风中,他挺直了脊梁,向着那片埋葬了英灵的土地,敬了一个最标准、最庄重,也最决绝的军礼。
“安息吧,兄弟们。”
“我会带着胜利回来的。”
“结束了?”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赖德少校手里拿着两个搪瓷杯子走了过来,杯子里冒着热气,那是海军特供的朗姆酒热可可。
亚瑟接过杯子,感受着那股温暖传递到手心。他看着远处那片燃烧的海岸线,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傲慢的弧度。
“不,赖德。”亚瑟举起杯子,对着远处的法国海岸,对着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古德里安,做了一个致敬的动作:
“这只是个开始。”
“但我向你保证,当我们下次再回来的时候……”亚瑟抿了一口热可可,眼神在夜色中亮得吓人:“我们就不需要再走了。”
呜————罗德尼号拉响了汽笛。那深沉的汽笛声在大海上回荡,宣告着这次行动的终结。
舰队破浪前行,驶向那个充满迷雾、但至少暂时安全了的岛屿。
而在他们身后,欧洲大陆陷入了漫长的黑夜。
全书完(dog)。
完不了一点,才刚开始呢。
总算是要回家了,属于亚瑟斯特林的传奇踏出了第一步,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呢。
晚上还有一更,具体时间不定,会尽量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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