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尼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怀里的靠垫。
真的假的？
这都能搞定泰妍？
她的目光在宋昭和泰妍之间来回弹跳，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保持着怀疑的姿态，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往沙发深处缩了半寸。
泰妍终于动了。
她慢慢地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穿上拖鞋的时候，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坐在沙发边缘，抬起头。
眉毛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宋昭。
“几点了。”
宋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就暗下去。
“十一点。”
“十一点。”
泰妍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她站起来。
“你答应我的时候说的什么。”
“尽早。”
“尽早。”
她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直视宋昭的眼睛。
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做到，下巴抬起的角度刚好让她的脆弱暴露无遗，“你答应了。说了尽早。我信了。”
“所以我傻傻的等了你4个小时。”
宋昭确实理亏，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
“我给你打了电话。”
“我在洗澡，然后我给你打了两个。”
“我知道。”
“然后你不接。然后你也不回。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随着这个动作明显地起伏。
“然后现在是十一点。”
宋昭张了张嘴。
泰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洗完澡就坐在这里，帕尼一直陪我。我不停地看手机，不停地看......”
“你知道这4个小时我想了多少吗？”
她往前走，两步，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远到伸出手也够不着。
她仰头看他，下巴微微颤抖。
“我想到你是不是在忙。我想到你是不是突然有事回半岛了。我想了很多很多......”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4个小时的委屈全部倾倒出来，然后戛然而止，“然后你回来了。和西卡一起回来？”
客厅安静极了。
帕尼在沙发上悄悄屏住了呼吸，视线钉在泰妍和宋昭之间，眼珠一动不动。
宋昭没有辩解。
“王八蛋！！”
泰妍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咬住了下唇。
帕尼缩在沙发上，努力把自己塞进靠垫和扶手的夹角里。
西卡站在宋昭身后，双手抱胸，表情平静。
泰妍说完，转向西卡。
两个女人之间隔了两米的距离。
空气在这两米之间微微发烫，像夏天柏油路面上升腾的热浪。
“西卡。有意见可以直接说。”
西卡微微歪了歪头，下巴抬起来半寸。
“我有什么意见？”
“今天要陪宋昭，可以直接提出来。”
泰妍的语气看似平稳，手指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西卡的下巴又抬了一度。
“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泰妍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你听不懂？我们是少女时代！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团结的.....”
“团结？”
“对。”
“团结。”
西卡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下，“你说团结？”
“可每次这种时候，你都是安排你和帕尼。”
“大家一样都是宋昭的女人。”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们。”
西卡往前走了一步。
“你自己就没公平地分配过，凭什么要求我？”
“你自己主动搞小团体，还说什么团结？怪我主动截胡？”
泰妍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想反驳。
想说陪宋昭这种让人害羞的事情，当然是和自己有过经验、更加熟悉的人一起。
这算什么搞小团体？
自己和帕尼也不是主动开始这种复杂的关系的，是被宋昭用了一点手段。
然后底线一点一点降低。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玩随心配。
今天你和我，明天你和她的。
而且，明明昭昭喜欢的第一个人是我，最喜欢的人也是我，凭什么我不能排第一个？
这些话在她喉咙里翻涌，但没有说出口。
两人都觉得自己没错，各自立在原地，中间的空隙被沉默填满。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泰妍和西卡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的气势在空气中对撞，像两团带电的云层互相逼近。
泰妍的脸阴沉沉的。
西卡的下巴保持着抬起的角度，双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够了。”
宋昭沉声道。
泰妍和西卡同时看向他。
宋昭站在她们中间，一脸严肃。
他先转向泰妍。
“过来。”
泰妍没有动。
“过来！！”
宋昭又说了一遍。
泰妍咬着嘴唇，眼眶湿润，瞪着宋昭。
平时她用这种要哭的表情看着宋昭时，宋昭一定会认输。
会放低姿态，会用软得不能再软的语气认错哄她。
可今天宋昭没有。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眉头间的竖纹刻得更深，声音也没有耐心，拔高了不止一度。
“金泰妍！我说过来！”
泰妍身子颤动了一下。
鼻尖猛地一酸，酸胀感从鼻腔一路窜到眼眶后面。
他吼她。
他竟然吼她了！！
但是脚不听使唤。
她往他走了两步，站定。
宋昭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西卡今晚来接我的时候，跟我提了一件事。”
泰妍的视线落在纸上，没有立刻接。
“她说你们正规五辑的主打歌还没有。她让我帮你们写。”
泰妍伸手接过了那几张纸。
纸上是用铅笔写的曲谱和歌词。
有些地方的笔迹还很新，能看出修改的痕迹。
“我是陪西卡胡闹了一会儿。”
宋昭的声音放柔了一点。
“但是，这么晚才回来，是为了写歌。”
“我刚好有了灵感，灵感来了就必须立刻写，你也是做音乐的人，这个道理不需要我解释。”
他停顿了一下。
“我写的时候想的是我们之间的故事。”
泰妍的手指捏紧了纸张的边缘。
“我想的是你拿到主打歌的时候会有多开心。我想的是你在录音室里唱这首歌的样子。我想的是你会不会兴奋地扑进我的怀里，说你好高兴。”
泰妍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怀着期待的心情来见你。”
“结果呢？你生气了。”
他看着她。
目光很平静，没有逼视，也没有闪躲。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忘记答应过你的事情的人吗？”
泰妍的眼神渐渐晃动。
不可置信和愧疚同时涌上来，在她眼眶里搅成一团分辨不清的情绪。
西卡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大渣男。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如果不是自己和他在泳池真的嬉闹了一个小时，自己都快信了。
以后宋昭说的话，必须保留三分戒心。
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宋昭转向她。
“还有，西卡，今天你也有责任。”
西卡下意识把抱胸的手放了下来。
“就只会吃醋。”
西卡张了张嘴，下巴往下掉了半厘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明明解释清楚就行。非要和泰妍针锋相对。”
“有意思吗？”
西卡下意思想回怼，把真相说出来。
可对上宋昭幽深的眼神，她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西卡的嘴唇嘟起来，没敢反驳。
她可以在他面前耍小心机，可以使小手段。
这些他都默许甚至纵容。
但当他一脸严肃的时候，她不能拆台。
这个界限她摸得很清楚，这是原则，不容逾越。
如果继续任性，那宋昭就真的生气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
“团队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少女时代这个名字，是你们一点一点挣来的。谁都不容易。”
宋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现在为了莫须有的事情，吃醋，吵成这样——值得？”
西卡翻了翻白眼，扭开了头。
泰妍站在宋昭面前，手里攥着那几张纸。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就移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