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
她摇头，头发上的水珠甩到他身上。
宋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小姑娘的睫毛湿漉漉的，眼睛水润润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殷红，可怜又可爱。
“怕什么？”
“没、没怕。”声弱蚊蚋。
宋昭拇指摩挲过她的唇瓣，低低地笑了一声：
“嘴硬。”
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轻柔的吮吸，唇瓣贴着唇瓣，温热水润。
渐渐地，宋昭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仰着头，乖顺地回应着。
许久，宋昭放开她。
朴智妍大口喘着气，眼尾泛红，眼眶里水光盈盈，瞪着他，却没有半点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还擦背吗？”
朴智妍瞪他一眼，不说话。
“流氓。”
宋昭挑眉：“不是你邀请我一起洗的？”
朴智妍气鼓鼓地反驳，“我那是逗你玩的！”
“逗我玩？”宋昭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那我现在出去？”
他作势要走。
朴智妍下意识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她的脸更红了，却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洗……洗完再走。”
宋昭失笑。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了，不逗你了。乖乖洗澡，等下还要开会。”
朴智妍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水汽氤氲，时间像是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宋昭。”
“嗯？”
“我好喜欢你。”
宋昭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等两人收拾好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套房客厅里，工作人员已经到齐，正在调试投影设备。
见宋昭出来，众人纷纷起身。
“会长。”
“坐。”
宋昭摆了摆手，在沙发上落座。
朴智妍乖巧地坐到他身侧。
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穿着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素净着一张脸，像个普通的大学生，憨憨的。
工作人员开始汇报工作，条理清晰，语速适中。
蔡秀彬坐在一旁，手里握着笔记本，低着头，认真地记录着。
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温和，专注，职业化的微笑挂在嘴角。
只有在偶尔抬眼的瞬间，目光会从笔记本上掠过，扫过沙发上的那两个人，然后迅速收回。
朴智妍坐在宋昭身侧，身体微微倾向他，膝盖几乎贴着他的腿。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歪头看宋昭，眼神里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蔡秀彬垂下眼，继续记录：
踩葡萄和采收体验的场景，选了三家酒庄备选，实地拍摄的照片。
宋昭接过平板，一张张翻看，不时点头。
“就这家吧。”他指着一张照片，“葡萄架延伸感好，背景有丘陵起伏，构图层次丰富。”
“好的，会长。接下来的拍摄流程是这样的，首先分为A、B两组——”
工作人员继续汇报，流程、时间、转场路线，事无巨细。
蔡秀彬认真地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上的日程表，确认关键节点。
她做得很好。
比平时还要好。
好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原来心可以碎成这样，手还能稳稳地握笔，脑子还能清晰地记录工作。
这就是职业素养吧。
她把“蔡秀彬”这个名字，活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在胸腔里翻涌、碎裂、溃不成军；
另一部分坐在会议室里，微笑、记录、一丝不苟。
没有人看得出异常。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B组由副导演带领，拍摄留白的孤独素材。
丰收晚宴三天后开始，到时候两组一起拍摄最重要晚宴剧情。
工作人员汇报完，看向宋昭。
宋昭沉吟片刻：“牵手漫步的场景，换到Rutherford Hill那片橡树林，落日时分光影更好。”
“好的，我马上调整路线。”
“另外，”宋昭看向身边的朴智妍，“明天要早起，今晚早点休息。”
朴智妍乖巧地点头。
工作人员心领神会，迅速收拾东西：“那会长，我们先出去了，明早准时集合。”
蔡秀彬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宋昭面前。
“会长，那我也先出去了。”
“秀彬，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nei，康桑思密达。”
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目光没有落在朴智妍身上。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壁灯，孤零零的。
蔡秀彬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回到房间，她开了灯，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窗外的纳帕黄昏正在降临。
天空从湛蓝渐变成橘粉，又染上淡淡的紫。
远处的葡萄园，一排排葡萄藤整齐地延伸。
很美。
美得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她看着窗外，想起刚才会议室里朴智妍看宋昭的眼神：
自然，理所当然，毫不遮掩的依赖与爱意。
这是一个被爱着的女人才有的眼神。
而她呢？
她连“失落”这个情绪，都要藏在职业化的微笑后面。
蔡秀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用力握拳时留下的。
她盯着那道红痕，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然后她起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刺骨的凉。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眶有点红，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蔡秀彬，”她轻声说，“明天还要工作。”
镜子里的那个人点了点头。
......
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前，纳帕的黄昏正在进入最绚烂的时刻。
天空从橘粉渐变成玫瑰紫，远处的丘陵层层叠叠。
葡萄园在暮色里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藤叶的沙沙声，隐约可闻。
朴智妍趴在窗前，发出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惊叹：“好美啊……”
宋昭走到她身后，双臂撑在她身侧的玻璃上，将她圈在怀里。
“喜欢？”
“嗯！”朴智妍重重点头，回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以后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
宋昭低头看她。
小姑娘眼里满是期待，倒映着窗外的晚霞，亮晶晶的，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好。”
朴智妍笑得眉眼弯弯，回过头继续看风景。
宋昭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也望向窗外。
葡萄园，晚霞，怀里的人。
这一刻，时间像是静止了。
良久，朴智妍轻声开口：“宋昭。”
“嗯？”
“我好喜欢你。”
宋昭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
“我知道。”
朴智妍不满地扭头：“你应该说‘我也是’。”
宋昭失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也是。”
朴智妍满意地笑了，转回去继续看风景，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宋昭。”
“嗯？”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宋昭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朴智妍的心悬了起来，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会。”宋昭肯定地道，“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会一直喜欢你。”
朴智妍怔了怔，然后笑了。
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
纳帕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酒庄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葡萄园里的萤火虫。
朴智妍转过身，双手环住宋昭的腰，仰头看他。
“宋昭，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
宋昭垂眸看她：“比如？”
“抱抱我，亲亲我。”
“还有呢？”
“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嗯。”
“还有，不许骂我，不许打我，不许抛下我。”
“还有吗？”
“一辈子都要陪我逛街，陪我旅游，陪我做家务，陪我起床，陪我看电影，散步……”
“这么贪心？”
朴智妍歪着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宋昭，贪心的不是我，是你。”
宋昭挑眉。
朴智妍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我只爱你一个人。而你，爱着很多人。”
宋昭愣住了。
夜色渐深。
纳帕的灯火在窗外闪烁，套房里相拥的两个人心思复杂。
而在另一间房里，蔡秀彬合上笔记本，关掉灯，躺进陌生的床铺。
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