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的拍卖场比他想的小一些。
大约只有两百来平米,中央是一座圆形礼台,四周是几十把舒适的座椅,分前后两排。此刻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其中三分之一的人是中年以上的男性,衣着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的手,都很大,很粗,布满了老茧和疤痕,那是铁匠的手。
李天在最外侧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待。
拍卖很快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整个会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介绍的第一件拍品,是一柄成品战刀,长约四尺,刀身微弧,刃口有淡淡的云纹流转。
“此刀由宗师级铁匠周师傅耗时三个月锻造而成,刀身采用百炼钢与少量星辰钢混合,锋利异常,韧性上佳。底价,三千金魂币。”
有人出价,三千五,四千,四千五……
最后以六千金魂币成交。
李天没有动。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买成品的。
接下来,护甲、盾牌、匕首、长枪……一件件成品轮番登场。每一件工艺都不错,每一件都拍出了不低的价格。李天始终没有举牌,只是安静地看。
直到第三件拍品,是一块金属被呈上。
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分布。老者介绍:“血炎金,产自极南火山深处,火属性金属,锻造火属性武器的极品材料。底价,一千金魂币。”
这一次,李天举牌了。最终以一千六百金魂币的价格拿下。
第四件拍品,紫金铜。铜中极品,韧性极佳,适合锻造软甲或长兵器枪杆。他以二千三百金魂币的价格拍下。
第五件拍品,陨铁。拳头大一块,据说是从天而降的流星碎片,质地极其坚硬。他两千五百金魂币拿下。
第六件、第七件、第八件……
都是金属。
他拍下了三块天灵银,一块深海沉银母,那块深海沉银母有婴儿脑袋大,通体银白,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底价四千,他一路追到一万二才拿下。
然后,是最后一件金属。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和天灵银有些像,但光泽更柔和,更温润,仿佛月光凝成实质。表面有极细的星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夜空中最淡的星河。
老者介绍的声音,也比之前郑重了几分。
“星月耀银。产自极北冰原深处,需在万年冰川之下开采,产量极少。其特性……”他顿了顿,“与天灵银相似,但品质远胜。锻造兵器时加入指甲盖大小一块,即可大幅提升韧性与锋锐。这块重约一斤,底价,六千金魂币。”
会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举牌:“八千金魂币。”
“八千五。”
“九千。”
价格一路飙升,最后停在一万五。举牌的是一名坐在前排的中年铁匠,他志在必得。
“一万六。”
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一万六千金魂币一次,一万六千金魂币两次,一万六千金魂币三次。成交。”
李天站起身,去后台交割。
回到住处,李天立刻开始尝试。
他先试深海沉银母。
那块银蓝色的金属刚一靠近长枪,枪身便剧烈颤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那股暖流从金属中涌出,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源源不断,绵长而有力。
一炷香,两炷香……
魂力耗尽,那块深海沉银母还是很亮。
而长枪的变化,也比之前更加明显。
它又重了,通体乌黑中泛出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晕,若有若无。
他开始恢复魂力,然后继续试其他的。
血炎金,没有反应。
紫金铜,没有反应。
陨铁,没有反应。
那些普通的银类金属,倒是有些反应,但微弱得很,聊胜于无。
最后,他取出那块星月耀银。
它刚靠近长枪,枪身便猛然一震,那股吸力比深海沉银母更强、更猛,几乎是掠夺一般,疯狂地汲取着星月耀银中的精华。
李天的魂力也在疯狂消耗。
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引导那股汹涌的暖流,让它顺着枪身游走,融入每一寸铁质,每一丝纹理。
时间缓缓流逝,魂力再一次耗尽。
李天睁开眼,他握起长枪,细细端详。
枪身还是那杆枪,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乌黑的底色更深了,深得像要吸尽一切光芒,却在表面泛出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的莹光。
那不是光泽,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光,像月光照在深潭上,清冷而幽远。
它又重了一点点。但变化最大的不是重量。
他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了看枪尖。
那点寒芒已经不只是锋利能形容的了。它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就让李天感觉自己的目光被它微微刺痛。
一个月后。
李天的长枪,又变了。
这一个月,他每天都会用那些从拍卖会上买来的金属喂它。那三块天灵银,那块深海沉银母,以及那块已经变成石头的星月耀银,它们的精华,一点一点,全部融入了枪身之中。
如今,这杆枪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它还是乌黑的,但那种黑已经深到几乎看不见底,像一口无光的深井。
可当你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黑色深处,有无数极细的银白色光点,像夜空中的星,静静闪烁。
它更重了。李天握在手里,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但挥舞起来,却比从前更加趁手,更加流畅,仿佛它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它的枪尖,已经不只是锋利。李天试过,用它轻轻划过一块精铁,像划过豆腐。
不过星月耀银用完了,深海沉银母用完了,天灵银用完了。
李天再次走进庚辛城,这一次,他直奔拍卖场。
月初的拍卖会,他又拍到了几样好东西。两块月光银,据摊主介绍,星月耀银就是产自这种月光银矿脉的最核心处。
还有一块星纹陨银,不比星月耀银差的稀有金属,表面有天然的星纹,是锻造神兵利器的极品材料。
但太少了。
两块月光银,加起来不到二十斤。那块星纹陨银,只有婴儿拳头大。
他需要更多。
经过一个商铺老板的牵线搭桥,李天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三十多岁,面容憨厚,手掌粗大,满是老茧。他叫思天穷,准确地说,他是神匠楼高的亲传弟子思龙的儿子。他自己也是一名高级铁匠。他的父亲思龙,更是宗师级铁匠,魂圣级别的强者。
但这个人,是个穷逼。
李天和他聊了一刻钟,就彻底明白了他的处境。
他手艺不错,但没什么经商头脑。锻造出来的武器护甲,材料成本高,卖价却总是不高,赚不了几个钱。
他想研究新东西,需要大量的稀有金属试手,但那些金属太贵,他买不起。他想请父亲帮忙,父亲却说他心思太杂,不肯资助。
于是他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地混着,空有一身手艺,却穷得叮当响。
李天没有废话。
“你现在手头有什么金属?”
思天穷眼睛一亮,带着李天去了他的“仓库”。
仓库不大,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李天一眼就看见了那些堆在角落里的银白色,那是天灵银,大块大块的天灵银,堆成一座小山。
“这些都是你这些年攒的?”
“嗯,有些是自己买的,有些是别人抵账的,有些是从废料里捡的……”
李天开始挑。
他拿走了全部的天灵银,约莫两千多斤。还有一千多斤月光银。深海沉银母有五块,全要了。
星月耀银有一块,比之前那块还大一圈,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