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教你。”
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天转身,看见李郁松推门而入。这位史莱克学院的老教师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老师。”李天眼睛一亮,“你忙完了?”
“嗯,学院重要的事务基本处理完了,剩下的交给弗兰德就行。”
李郁松摆摆手,走到金属板前,目光扫过上面的痕迹,“听说你在这儿闷头练了三天?感觉如何?”
“还行。”李天老实回答。
李郁松看了一眼墙壁,转头对着李天笑了笑,也不废话,右手抬起,低喝一声:“龙纹棍。”
白、黄、紫、紫、紫、黑,六枚魂环从他脚下升起。一杆刻满龙形纹路的长棍出现在他手中,棍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龙吟。
“来,练练。”李郁松单手持棍,随意地指向李天。
李天深吸一口气,长枪入手。
“来。”
一枪刺出,直取李郁松中门。这一枪快、准、狠,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李郁松动都没动,只是手腕一翻,龙纹棍轻描淡写地一拨。
“铛。”
碰撞声炸响。李天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三步,还没站稳,李郁松的棍子已经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一刻钟后。
李天趴在那面金属板前的地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金属地板,大口喘气。
李郁松收起武魂,六枚魂环依次消失。他走到李天身边,蹲下身,拍了拍李天的肩膀:
“小天啊,最近烦心事太多,拿你出出气,行不行。”
李天勉强抬起头,看到李郁松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舒畅的笑容。他扯了扯嘴角:“彳亍,老师……”
“你等着。”心里则是暗暗记下。
听着李天这心口不一的话,李郁松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站起身,用龙纹棍指了指身后的金属板:
“你看,这面板上的每一道痕迹,都不仅仅是痕迹,更是每一个人的道路。”
他走到那道螺旋刺痕前:“这道痕迹,边缘锐利,内部螺旋,你能看出这一枪的技术特点吧。
但你看不出,刺出这一枪的人,当时右腿有旧伤。所以他这一枪的力量七成来自腰腹扭转,三成来自前冲惯性。
你看痕迹的入点角度,比正常直刺偏了一点,为什么?因为他的伤腿让他无法完全笔直前冲。”
李天愣住了,抬眼看着夸夸其谈的李郁松,心中感叹这牛吹的。
李郁松又走到金属板另一侧,指着两道相隔两米多、深浅不一的劈痕:“这两道,看着离得远,深浅也不同。但实际上,这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一前一后劈出的两棍。第一棍浅,是虚招,第二棍深,是实招。”
他一边说,一边用棍尖虚划,模拟出当时的用棍场景。
“还有这里,”李郁松指向一道几乎淡到看不见的划痕,“这一枪,痕迹浅到几乎看不见,魂力残留也微乎其微。但它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抖动,没有任何后续的拖沓。为什么?
因为这一枪的目的不是杀伤,而是点。点中对手的兵器,改变其轨迹,为下一招创造机会。用最少的力气,达成战术目的。”
他转过身,看着还趴在地上的李天:“这些痕迹里,藏着出招者的状态、想法、战术、习惯,甚至性格。刚猛的人留下刚猛的痕迹,诡谲的人留下诡谲的痕迹,沉稳的人留下沉稳的痕迹。
你要做的,不是简单地看,而是读。读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出招,读出这一招在整个战斗中的意义,读出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情况、什么样的对手。”
李天爬起来,走到金属板前。
“老师,你说的……真像吹牛逼。”李天微微一笑:“反正我是看不出来。”
“你……”李郁松欲言又止,转而拍拍他的肩膀,“你才练枪多少年?我练棍六十多年了。有些东西,不是靠理论就能懂的,得靠实践。”
他再次举起龙纹棍,笑容和蔼:“来,老师帮你加深理解。”
十分钟后。
李天第二次趴在了金属板前。这次不只是脸贴地,是整个正面都贴地。
李郁松站在他身边,棍尖轻轻点着他的后背:“小天,刚才我这十几棍,你能感受到每一棍的力度变化吗?哪一棍是试探,哪一棍是强攻,哪一棍是虚招,哪一棍收着力?”
李天闷声回答:“能……吧。”
“这就对了。”李郁松收起棍子,“我每一棍的意图,都通过力度、角度、速度传达给你了。你挨了打,就知道我想干什么。
同理,你看这些痕迹,它们就是前人打在这块板上的意图。你要学会感受这些意图,明白他们的道。”
他把李天拉起来,正色道:“兵器是手脚的延伸,但比手脚更锋利、更沉重、更危险。
所以控制力比什么都重要。收放自如,随心所欲,想轻就轻,想重就重,想虚就虚,想实就实,这才是高手。你现在的枪,太实了,每一枪都想着杀伤,缺少变化。”
李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了,你自己练吧。”李郁松转身走向门口,“我还没吃晚饭呢。忙了一天,累死了,不过打人真爽,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他推门而出。
李天站在原地,听着那毫不掩饰的、舒畅的笑声渐渐远去。
他走到门边,“砰”地一声把金属门重重关上。
然后转身,面向那面布满痕迹的金属板。
长枪入手,四个魂环同时亮起。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闭上眼睛,回忆刚才李郁松的每一棍,那轻描淡写的拨挡,那精准如手术刀般的点击,那虚实变幻的劈扫。
三息之后,他睁眼。
“我艹——”
一声低吼,长枪刺向金属板。
枪尖破空,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明悟,以及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