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
戴沐白的右手第一个盖上来,然后是唐三、小舞、马红俊、奥斯卡、宁荣荣、朱竹清。
八只手叠在一起,温度传递,微微颤抖的不止李天一人。
“必胜!”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李天深吸一口气,一马当先,推开休息室的门,迈步走上灯火通明的斗魂台。
刺眼的灯光让他微微眯眼,他努力挺直脊背,按照事先排好的位置站定。史莱克八人,排成一列。
对面,凶神战队的八人也已然上台。那是八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暴戾气息的汉子。
他们看着史莱克众人,如同在看待宰的羔羊,眼中毫不掩饰残忍与轻蔑。那股混合着魂宗威压的凶厉之气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不由一窒。
李天想起大师刚才说的话,目光落在对面八人身上,却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向虚无。
主持人在空中例行公事地介绍着双方,冗长的开场白在李天耳中变得模糊。直到那句“双方队员,一分钟时间,释放武魂!”响起。
凶神战队八人同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武魂附体。大多是熊、虎、狼、豹等猛兽类武魂,魂环光芒亮起,狂暴的魂力波动席卷开来,带着嗜血的气息。
史莱克这边也同时释放武魂。李天长枪出现在手中,稳稳握住,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身下黄、黄、紫、紫四个魂环升起,
他简单舞了一个花枪,反手将长枪枪尾轻轻插入脚下坚硬的擂台地面寸许,让其稳稳矗立。
这个动作,让他彻底平静下来。
奥斯卡站在他侧后方,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带着颤音问道:“天哥,如果他们真的冲过来,有荣荣辅助,你……你能不能顶住一会儿?”
李天没有回头,声音异常平静:“放心,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
“大家准备。”唐三冷静的声音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史莱克八人手腕同时一翻,动作整齐划一。各自从魂导器或怀中,取出了一个长约一尺、通体黝黑、毫不起眼的金属匣子,诸葛神弩。
黑匣子的一端,无声无息地对准了准备扑击的凶神战队队员。
时间仿佛被拉长。空中,主持人最后的倒计时与激昂的宣布声混合在一起:“……三、二、一。团战斗魂,史莱克八怪挑战凶神战队——斗魂,开始。”
“撕碎他们。”凶神战队队长,那位狂暴巨熊魂师蒙厉,发出了嗜血的咆哮,双腿发力,便要带着队员冲锋。
“放。”
几乎在同一瞬间,唐三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只有一个字。
“咔哒、咔哒、咔哒……”
机括弹动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轻微得几乎被对面的吼叫淹没。
下一刻——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并非巨大的轰鸣,而是无数利器穿透血肉、撕裂筋骨、洞穿躯干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爆响。
整整一百二十八根精心打造的弩箭,在如此近的距离,以诸葛神弩恐怖的初速和穿透力,瞬间覆盖了凶神战队八人所在区域!
凶神战队八人前冲的姿势骤然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茫然和瞬间失去神采的空洞。
没有惨叫,只有利物入肉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所有气息。
李天的手还保持着托举诸葛神弩的姿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眼睁睁看着那八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终结,看着那刺目的红染红视线。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他转头放回诸葛神弩,双手死死抓住旁边矗立的长枪枪杆,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却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
他弯下腰,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旁边,宁荣荣、小舞、朱竹清、马红俊、奥斯卡也几乎同时呕吐起来,场面一片狼藉。
只有唐三和戴沐白没有吐,但脸色也苍白如纸,戴沐白紧握的双拳微微发抖,唐三则深呼吸着。
大师早已等在那里。他看着这群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轻松或喜悦,只有深沉的严肃。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任何一名强大魂师的成长之路……”
李天浑浑噩噩地听着,大师的话在耳边回响,但那些关于“正义”、“除害”的道理,此刻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占据他脑海的,只有那瞬间绽放的血色,和生命消逝时的空洞眼神。杀人,即便是杀恶人,所带来的冲击,远非猎杀魂兽可比。
那是同类的消亡,由自己亲手造成的消亡。
回旅店的路上,无人说话。
李天机械地走着,眼前反复闪现血雾炸开的画面。
夜色中的西尔维斯城依旧灯火通明,但落在众人眼中却显得扭曲而诡异。
街边酒馆传来的笑声、小贩的叫卖声、甚至风吹过屋檐的声响,都变得格外刺耳。
回到酒店,李天与戴沐白、马红俊同住一屋。
戴沐白靠墙坐着,脸色依旧发白,沉默不语。马红俊瘫在地上,时不时干呕一下。李天则直接扑到床上,将脸埋进枕头,身体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弗兰德推门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屋内的惨状,叹了口气,走到李天床边坐下。
“很难受,是吧?”弗兰德的声音少了平时的跳脱,多了几分长者的温和,“我第一次……嗯,见到这种场面的时候,比你们还不如,吓得几天没睡好觉。”
他从怀里拿出几张储值卡,塞到李天手里:“给,你的。”
李天木然地接过卡片,看也没看,随手塞进了枕头下。他现在对金钱不感兴趣。
弗兰德继续缓缓说道,像是在讲述,又像是在开导:
“这个世界,不像学院里那么单纯。有光就有影,有善就有恶。凶神战队那些人,你们也听到了,死在他们手里的魂师不知有多少。
杀一个这样的恶棍,或许就能救下十个、百个好人。你们手上的血,不是罪孽,而是……救赎。是在阻止更多的血流出。想通这一点,或许会好受些。”
李天趴在枕头里,模糊地“嗯”了一声。弗兰德的话,他听进去了一些,但那股生理性的恶心和心理上的震撼依旧盘旋不散。
疲惫、紧张、恐惧、后怕……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意识。在弗兰德低沉平稳的叙述声中,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