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晓,西尔维斯城的轮廓还沉睡在深蓝的天幕下。
李天睁开眼时,戴沐白已经站在床边,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晦暗。
“天哥,该走了。”
没有多问。李天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迅速起身,简单洗漱,背起行囊。推门而出时,走廊里已经聚齐了人。
每个人都沉默着,脸色都不太好,眼底残留着血丝,眼下泛着青黑,那是失眠与噩梦留下的印记。
弗兰德和大师站在最前,朝众人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下楼,走出旅店,汇入尚未苏醒的街道。
他们像一群逃离现场的幽灵,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离开了这座见证了他们双手染血的城市。
接下来的路途,弗兰德罕见地没有催促赶路。或许是大赚一笔后心情舒畅,亦或是体恤孩子们初经杀伐的心境,接下来几日的行程,不再要求极限奔袭,而是保持普通的赶路节奏。
夜晚投宿,这位一向吝啬的院长甚至自掏腰包让众人住了几晚条件不错的旅店。
一路上弗兰德几人还在开导着几人,唐三和李天是心智相对成熟的成人,有自己的世界观和道德标准。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想通了,比起其他人也更容易恢复,想不通,也更难恢复。
而队伍里的其他六人,年龄不大,三观更容易塑造,在弗兰德和赵无极的轮流开导下,状态逐渐好转。
第三天傍晚,投宿在一处小村子。晚饭后,李天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擦着手中的长枪。李郁松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还在想?”李郁松问。
李天用软布缓缓擦拭枪尖,头也不抬:“能不想么?一百二十八支箭,八个活人,闭上眼睛就是血。”
李郁松转移话题:“你的枪法最近练的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李天抬头看了一眼老师,提枪而起。
几日后,傍晚,夕阳西下,地平线上出现了山的轮廓。
不是一座,是一片连绵的翠色山脉,在秋日澄澈的天空下舒展着柔和的曲线。随着距离拉近,能看到山间隐约的建筑飞檐,还有缭绕的淡薄云气。
“到了。”宁荣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走到队伍最前,指着那片山脉:“那座山,整座都是天斗皇家学院的。后面的森林,左边的湖——全都是学院的范围。”
众人驻足。
弗兰德张着嘴,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他看看那片望不到边的山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夕阳正在西沉,金红色的光为山脉镀上温暖的边。左侧的湖泊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晚霞与山影,波光粼粼。后面的森林蔓延向远方,秋色点染出层层叠叠的红黄。
众人讨论着依山傍水的绝佳环境,李天站在最后,望着那片浸在夕阳中的山水。很美,很宏大,很……遥远。他忽然想起家。
离家,越来越远了。
感慨一番后,众人收拾心情,沿着上山的大道,向学院内部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麻烦便不期而至。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一声带着倨傲的喝问响起。十名身穿鹅黄色校服、年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魂师拦在了路前。
弗兰德挺直腰杆,拿出院长的派头:“史莱克学院,应你们天斗皇家学院邀请,前来交流。前面带路吧。”
为首那名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弗兰德朴素的衣着,又扫了一眼后面风尘仆仆、穿着普通的史莱克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史莱克学院?听都没听过。”他嗤笑一声,“就你们这些土鳖,还来我们学院交流?我看,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跑来打秋风的乞丐吧?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戴沐白一步踏前,来到弗兰德身前。
“砰——”
一脚踹出,那青年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倒飞出去。
其余九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唤出武魂。但戴沐白已经白虎武魂附体,他如虎入羊群,拳脚所至。
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不过三五呼吸,已有四人倒地哀嚎。
李天看着这一幕,胸中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郁气,忽然找到了出口。
杀人后的罪恶感、对未来的迷茫、离家的乡愁,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化作一股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
他身形一晃,超过正要上前的唐三几人,冲入战团。
没有释放武魂,他只是抡起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李天专挑那些被戴沐白打翻在地的人下手,一边抽一边骂:“土鳖,叫你土鳖。记住了,打你的人叫厉飞雨,厉是厉飞雨的厉。飞是厉飞雨的飞。雨是厉飞雨的雨!”
他下手极重,几巴掌下去,几个青年脸就肿得不成样子。
但奇怪的是,这样粗暴的发泄,反而让李天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些。
“好了。”弗兰德的声音传来。
戴沐白收手,退后两步,胸膛微微起伏。李天也松开揪着衣领的手,那人软软瘫倒。他直起身,大口喘息,额角有汗,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痛快了?”戴沐白瞥他一眼。
“一点点。”李天抹了把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前方急速掠来。来人五十余岁,面如银盘,浓眉大眼。他看到满地哀嚎的学生,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孙老师!”一个还能说话的学生挣扎着告状,“这些人擅闯学院,还动手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