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
昏暗的地下室里仿佛亮起了两盏熔金的灯。
黄金瞳,点燃。
威压如水银泻地,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楚子航。”
“在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之后...”
“那个只敢躲在阴沟里偷窥的真面目之后……”
“你,还愿意为了这种混蛋,去跟我学怎么宰掉一位神吗?”
楚子航的手悬在半空。
他在心里把那两个身份放在天平上称量。一个是那个在雨夜里把他推开、独自面对死亡的伟大父亲。一个是那个只会躲在阴影里偷拍、连张电影票都不敢当面送出的猥琐男人。
他们是那个男人的累赘,是他伟大事业的绊脚石。
但他们也是那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连面对死神时都不肯放手的珍宝。
楚子航的手慢慢放下了。
那种几乎要把脊梁压断的哀伤感,从他身上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一种经过千度高温淬火后的坚硬。
楚子航抬起头,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迷茫已被熔断。
“我想守护每一个爱我、相信我的人,夜翼。”
他的声音很轻,“不论那是英雄还是人渣,想拯救世界或是只想去前妻窗下偷窥……只要他曾为我拔刀。”
“那我也一样。”
“Bingo!满分作文!恭喜你哥哥,你刚刚亲手制造了一个怪物。”
路鸣泽的声音在脑海里喋喋不休,带着那种看戏不怕台太高的兴奋劲儿。
“这种‘不论是非只论爱恨’的疯子,才是最好的刀。好好用他吧,在这个没有控制狂女人约束的世界里,这把村雨会比你的蝙蝠镖更锋利。”小恶魔似乎打了个哈欠,声音变得慵懒起来,“哎呀……想不到哥哥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的龙侍了。那个只会偷窥的傻大叔如果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成了你的打手,会不会气得从疗养院里跳出来?”
“闭嘴。”
路明非在心里骂了一句,“再废话我待会就把你电出来!”
可在表面上,他还是点点头,并没有对楚子航那番剖白发表什么煽情的演讲。
男人之间的承诺不需要像言情剧一样拉钩上吊,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那就走吧,该回家了。”
路明非转身走向那根钢管,“再不回去,你老妈估计要报警了。”
......
夜色如墨。
法拉利那极具辨识度的低吼在楚子航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渐渐平息。
路明非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挥了挥,就像是在赶苍蝇。
“记得回去洗个澡,你爸爸的卤煮味儿熏得我都要腌入味了。”
楚子航推开车门,动作有些僵硬。
他下车,关门,然后站在路灯下,只是就在法拉利即将挂挡起步的一瞬间,他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路明非那张总是带着点欠揍表情的脸露了出来。
“既然是伙伴,夜翼。”楚子航看着他,眼底那股执拗依然烫人,“需要砍人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我有刀,也有时间。”
路明非挠了挠脸,有点无奈。
这孩子怎么满脑子都是砍人?这是暴力倾向,得治。
要是被布莱斯看见了他的助手罗宾是这种人,绝对要把他扔进哥谭疯人院做个全面评估。
“也没什么大事。”路明非随口说道,语气轻松,“过几天准备去三峡吃条龙。据说是正宗的野生食材,大补。你要吃吗?AIBOU(搭档)。”
“......”
一只野猫从旁边的草丛里窜过去,尾巴带起一片落叶。
吃……龙?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或者说,他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设定。
既然跟了个疯子老大,那就要学会适应疯子的逻辑。
“我能帮到你吗?”楚子航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技能树,然后一脸诚恳地补充道,“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最近学会了喷火。虽然还不稳定,但点火应该是没问题的。”
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要去马戏团表演吗?”他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要是哪天不做屠龙者了,你或许可以去海底捞表演扯面加喷火,绝对能红。”
他摆了摆手,不想再跟这个缺乏幽默感的家伙纠缠。
“走了。明天去学校接着练。要是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别说吃龙肉,让你连龙汤都喝不上。”
引擎轰鸣。
红色的法拉利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只留下楚子航一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还在认真思考喷火和海底捞之间的逻辑联系。
......
回到小别墅。
路明非把法拉利的钥匙随手抛起又接住,那个带着跃马标志的金属块在手中旋转。
院子里静悄悄的。
但那种细微的空气流动告诉他,地下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沉睡。
薯片女士不愧是据说能在华尔街掀起金融海啸的女人,这效率高得离谱。
那是足足几吨重的特种战术车辆,居然在一夜之间就像是被变魔术一样塞进了地下车库。
“夜翼洞?”
路明非的眼神在黑暗中游离,“听起来像是那种卖烤翅的路边摊。”
“可蝙蝠洞?那个女人会跨宇宙给我寄律师函吗?”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红茶香气。
在思考夜翼洞和蝙蝠洞之前,他看到了靓丽的风景。
玄关的高脚凳上,摆着一尊人偶。
是那个拥有让人甚至怀疑造物主是否偏心的白金发色女孩,正端正地坐在那里。
穿着一件带着荷叶边领口的黑色丝绒小裙子,下方延伸出那种只有在动漫或者是某种特殊癖好的杂志封面上才会出现的白色蕾丝过膝袜,膝盖并拢,一丝缝隙都没有,袜口勒在大腿的软肉上,勒出一道细腻的弧线。
她就那么坐着,双手规矩地按在膝盖上,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种如果不拧发条就会一直静止下去的炼金人偶。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路明非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你不是什么皇女吗?又不是看门的大爷。你没自己的事情干吗?比如……去买个游艇或者是收购个国家玩玩?”
零摇了摇头。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张契约,契约的内容很简单。
“你在哪,我在哪。”她如是道。
“好吧,既然都在……”路明非叹了口气,试图转移话题,“晚上吃什么?”
“吃大餐……怎么样?小白兔。”
声音不是来自面前的零。
而是来自脑后,一具温热、柔软且充满弹性的躯体贴了上来。
那个触感太具象化了,让路明非仿佛陷入了某种棉花糖构成的童话里。
路明非不敢回头。
“你是忍者吗?”
他翻了个白眼,“走路没声音就算了,还自带隐身技能?而且你到底给自己穿了几厘米的高跟?!”
“我本来就是忍者呀。”
酒德麻衣发出了一串嚯嚯嚯的魔性笑声,手臂像两条白色的蟒蛇一样缠住了路明非的脖子,并且坏心眼地收紧了怀抱。
带来一种荷尔蒙爆炸般的窒息感。
“抢了姐姐的车,把姐姐扔在路边吹冷风……”酒德麻衣把下巴搁在路明非的头顶上,热气全喷在他的耳朵里,“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我的老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