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温和地指导道,并没有阻止,“植物是有灵性的。您得顺着它们的纹理。就像是在安抚一位发脾气的女士。”
“懂,我懂。”
路明非嘴上应着,手里的剪刀却已经比在了花茎最脆弱的关节上。
他悄悄复制阿福的园艺技巧,眯起一只眼,瞄准玫瑰多余的枝条。
“咔嚓。”
很清脆。枝条断落,切口平滑。
“还不错。”
路明非笑了笑,黄金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只是没过两分钟,一道金红色的电光就卷着风冲进了花园。
“Hey!Look at this!!”
巴莉·艾伦手里举着一张还没拆封的游戏光盘,兴奋得变成一只刚抢到香蕉的猴子,“《大都会陨落:毁灭之日》!莱克斯集团今天刚发售的格斗大作!还是限量铁盒版!”
急刹车带起的气浪让漫天花雨纷飞,接着这位神速者这才注意到路明非手里的园艺大剪。
“你这是……在干嘛?”
巴莉歪了歪头,看着正对着一株月季发呆的路明非,“你做了什么坏事要兼职花匠抵债?”
“这是修身养性。”
路明非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然闲得慌。”
“闲?在哥谭你敢说闲?”
巴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既然闲得发慌,就陪本小姐大战三百回合!输的人请吃大汉堡!”
路明非挠了挠头,本来想拒绝,可对上巴莉燃烧着战意的眸子,到了嘴边的烂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
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格斗游戏之王。”
……
巴莉的房间。
大概是全韦恩庄园最混乱的法外之地。吃了一半的披萨盒、成堆的漫画书、还有乱扔的鉴证科证物袋堆满了地毯。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阿福无视她房间的。
不过至少现在,巨大的85寸高清显示屏亮起,环绕立体声轰鸣。
路明非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柄。
“Round 1. Fight!”
屏幕上,一个身穿动力甲的角色和一头恶龙交战在了一起。
光影粒子炸裂,刀剑与龙鳞碰撞的火花照亮了半个房间。
“K.O!”
屏幕上跳出巨大的金色胜利字样。
巴莉在一旁大呼小叫,但路明非的表情却像是一潭死水。
嗯......
太假了。
即使是最顶级的物理引擎,也复刻不出刀锋切开龙类鳞片时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哪怕是几百万美金的音响,也播不出生命流逝时微不可闻的叹息。
屏幕上的血条只是红色的数字,清空了可以重来。
手里的大招只是绚烂的光效,释放了只需要冷却。
可在只有暴雨和黑夜的世界里,血条清空了,就是一块墓碑。
“巴莉...我感觉挺一般吧。”
手柄轻得像片羽毛,路明非觉得抓不住实感。
“哎?怎么不打了?连胜啊!”
巴莉正玩得起劲,转头看到路明非停下的手。
“你玩吧,我看你玩就行。”
路明非挠挠头,把造价不菲的手柄随手放在零食袋子上。
他站起身,伸懒腰,依旧是那个总是没睡醒的衰仔。
“我有点累了。”
路明非转头看向窗外难得的金色。
“我出去晒晒太阳。”他说。“这屋里的光,太刺眼了。”
“......”
坐在价值连城的懒人沙发上,巴莉看着被路明非轻轻关上的房门,她脑袋上仿佛飘过一行弹幕。
系统通知——玩家路明非,已下线。
“这游戏……不好玩吗?”
挠了挠头,把被路明非嫌弃的手柄捡起来,按了两下。
明明打击感很强啊,明明特效很炫啊。
平日里为了一个隐藏成就哪怕肝三天三夜都要拿下的游戏狂魔,居然说累了?
这比哪天哥谭真的实现了零犯罪率还让巴莉觉得惊悚。
“完蛋。”
她把薯片扔回袋子里,“这孩子回了趟老家该不会就被哪个次元的哲学家夺舍了吧?”
……
夕阳把韦恩庄园的草坪烧成了一片暗金。
路明非并没有什么哲学家附体,他只是真的在享受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体力劳动。
他拖着长长的水管,跟在阿福身后,看着细密的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微小的彩虹。
水珠落在皮肤上,凉凉的,痒痒的。
这种触感很真实。
“进度不错,少爷。”
阿福关掉水阀,打量着今天居然没喊累也没偷懒的男孩,眼神里多了几分乐呵,“说实话,我今天甚至准备了一整套关于‘劳动光荣’的说辞来说服您。但我没想到……”
老管家顿了顿,正想问问这个向来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少爷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只是看到路明非脸上与其说是勤快、不如说是渴望从这些琐事中寻找平静的神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回到庄园的大厅时,正是傍晚六点。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布莱斯·韦恩走了进来。
纯黑色的职业套装,短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高跟踩进大理石地面,不过比起平日里的那种进攻性,此刻却多了难以掩饰的拖沓。
显然...
刚结束一场关于哥谭未来规划、长达五小时的高强度撕...辩论。
哪怕是铁人也会觉得零件生锈。
“阿福,给我……”
布莱斯习惯性地开口,想要一杯特浓咖啡来续命,顺便把手里仿佛装着整个哥谭重担的公文包递出去。
但有一双手比阿福更快。
路明非很自然地走了过去。
布莱斯刚抬手,他就接过了死沉死沉的公文包。顺手还帮她把挂在臂弯里的灰色羊绒大衣接了下来,挂在自己的臂弯里。
接着又是一杯水递到了布莱斯面前。
“给。”
路明非轻声道。
似曾相识的一幕。
下意识地握住了水杯,布莱斯有些古怪地打量了一眼路明非。
“你在干什么?”她不解道。
正抱着还有些许温度的羊绒大衣,路明非闻言愣了一下,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呃...顺手的事?”
他有些结巴地解释道,眼神下意识地往阿福的方向飘。
布莱斯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阿福的工作。”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他准备绞尽脑汁想个烂话哪怕是一句“劳动最光荣”来打破这个尴尬局面的时候。
“呼——”
气流并没有礼貌地敲门,而是直接撞开了落地窗。
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飞进了客厅,裹挟着大都会正午最刺眼的阳光,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嗨!!今天天气不错,我听说明非回来了。”
克拉拉·肯特的身影悬停在客厅中央。
红色的披风在她身后缓缓落下,胸口被全世界视为希望的S依旧闪耀,她脸上挂着灿烂笑容,手里提着一盒来自斯莫维尔农场的蓝莓派。
不过...
“额……”
克拉拉眨了眨眼,她慢慢地飘落在地,有点心虚地把手里的蓝莓派往身后藏了藏。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蓝眼睛在路明非和布莱斯之间来回打转,“今天的气氛似乎有点凝重。”
路明非看着她。
依旧像太阳一样。但在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中。他似乎看到这个红衣女孩的身影稍微晃了一下,在大雨里扯着他的衣角,然后无声地碎掉。
......
PS:还有一章,科研ing